恨的是她刚才问的那句话，他连驳都没驳。
他满嘴都是宋青黛，满嘴都是爱而不得。
他坐在那儿，像一具被抽空的壳，为另一个女人哭、为另一个女人醉、为另一个女人把自己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是给她的。
她站在那儿，盯着他那张灰败的脸，忽然觉得讽刺极了。
她费了多少年去抢宋青黛的东西，抢沈家的宠爱，抢那个家的一切。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回头一看，沈家的宠爱是假的，宋清珩从来没真正属于过她。
她抢了那么久，一样都没抢到手。
而宋青黛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抢，就有人把最好的送到她面前。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沈明珠就要这样命苦？
凭什么她沈明珠就活该输？
宋清珩盯着她半晌，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心里是不是恨得要死？”
沈明珠没答话，只是咬着牙瞪着他，眼眶泛红。
“沈明珠，你活这么累做什么？”宋清珩话里带着刺，“你这辈子都赢不了皎皎的。你没她纯粹，没她善良，没她讨人喜欢。你这辈子都赢不了她的。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样只会惹人笑话。”
“我赢不了她？”沈明珠被他的话激得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尖利起来，“那我也是把你从她身边抢过来睡了，不是吗？你享不享受？在床技这方面，我输给她没有？”
宋清珩的眉头紧紧拧起，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厌透了她总拿床上那点事出来说，仿佛那就是她唯一的筹码。
沈明珠捕捉到他不耐的神情，心里的恨意更浓，索性撕破了脸继续往下刺：“哦，我差点忘了——你碰都没碰过她。”
“守了二十年，连亲都没亲过几回。到头来让别的男人睡去了。”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哎，那你得去问问厉淮川啊，问问他睡得爽不爽。”
“爽起来怎么叫的，叫得多好听，有没有哭着求他不要了，你去问问啊。”
“你守了二十年，守出了什么结果？”
“人家厉淮川用了几个月，就把你二十年没尝过的全尝遍了。”
“你去问问他，你那皎皎的腰有多软，腿有多细，搂着睡是什么滋味，被她伺候舒服了什么滋味。”
“你去问啊，宋清珩。”
宋清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硬生生崩开。
他这段时间本来就撑到了极限。
失眠、酗酒、心绞痛，每一样都在把他往崩溃的边缘推。
沈明珠还说这些话刺激他。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上。
他二十年没舍得碰的人，现在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揉在身下。
他不敢想。
他这些天一直在躲，一直在往酒里躲，往梦里躲，就是不敢让自己去想那些画面。
可沈明珠把它们全翻出来了，一句一句摆在他面前。
他脑子里只剩一片嗡嗡的声响，什么都想不了。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推了她一把。
没想用力，就是想让她闭嘴。
可他那一下推得比自己以为的重，沈明珠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上茶几腿，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躺在那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宋清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脸。
他以为她会骂回来，会爬起来继续刺他。
可她没有。
她只是躺着，手慢慢摸向自己的小腹。
他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身下，那一片浅色的裙摆，正在慢慢地洇开暗红色。
*
法国某顶级餐厅。
厉淮川接了个电话，那头简短地汇报了几句，他听完，没多说一个字，挂了，视线转回对面的人。
宋青黛正埋头跟面前那碟小蛋糕较劲。
法式甜品的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焦糖色的表层撒着金箔，旁边点缀着两片薄荷叶和一小撮覆盆子果茸。
她用小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蹙：“好甜。”
说完又切了一角，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厉淮川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确实甜，甜得有些发腻，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但他嚼了嚼咽下去，没说不好吃。
宋青黛又给自己切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法国的甜品也太甜了......但做得好好看了，忍不住想试。”
她又喂了他一口。
厉淮川接过来，慢慢嚼着，视线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眉眼舒展，嘴角偶尔沾到一点奶油，自己伸舌头舔掉，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招人。
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发现自己是个那么重欲的人。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天生寡淡。
以前一茬又一茬的女人往他身上贴，什么样的都有，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一心扑在事业上，总觉得男女那档子事简直浪费时间。
可自从有了她，他跟饿了八百年的狼似的，逮着空就想往她身上扑。
做不够，也做不累。
每次结束后把她搂在怀里，看着她累到极致的样子，他一边心疼，一边已经在想下一次了。
新婚不就该如此么？
跟爱人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做尽爱做的事情。
何况这段时间跟她同吃同住，他的胃口和睡眠都好了不少。
以前夜里总是浅眠，稍有动静就醒，现在搂着她，竟然能一觉睡到天亮。
吃饭也不再是应付差事，看着她吃得香，自己也能跟着多吃。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所以那些烂人烂事，也该尽快收拾干净了。
再不了结，只会碍着他的日子。
他起身坐到对面，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宋青黛正低头挖着蛋糕，椅子忽然往旁边挪，差点把勺子戳进鼻子里。
她气嘟嘟：“你干嘛？”
“离近点。”他说。
“还没吃完。”
“你吃你的。”
宋青黛没再问，低头继续吃她的。
可没吃两口，就感觉到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落在她后腰上，隔着裙子慢慢摩挲。
她终于反应过来，把勺子放下，瞪他：“大白天的。”
厉淮川没接话，把她连人带椅子拉得更近了些，低头凑过去，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她脸上还沾着一点覆盆子的颜色，被他蹭掉了。
他咂了咂嘴，觉得比刚才那块蛋糕好吃多了。
宋青黛推开他：“走开你，烦人。”
厉淮川就着被她推开的姿势靠在椅背里，嘴角噙着笑：“好了，不闹你。我有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