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川见她笑了，自己从厉家带回来的那点闷气也散了几分。
“就因为这个沉着小脸？真不值当。”
宋青黛的笑意收了回去，摇了摇头：“也不是全是。”
“那是怎么？”厉淮川等着她往下说。
她抿了抿唇，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把楠楠的事告诉宋清珩了？”
厉淮川顿了一下，没有回避：“是。”
宋青黛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事前不说，事后也不说。”
“我觉得没必要让你再去面对这些。”他解释，“毕竟揭伤疤也会疼。”
就像他自己，也不愿厉家人再提起母亲。
但凡有人提起，他就容易有应激反应。
“可我不想总是别人替我做决定。”宋青黛说，“而且，楠楠是我和他的孩子，应该由我来说。”
厉淮川听到这句话，眼神变了。
“你和他？”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跟他的那条时间线已经断了。你们没有孩子了。”
宋青黛有些难过地蹙起眉：“可楠楠是真的存在过。”
“她来找过我，叫过我妈妈。”
“不能因为她现在消失了，就说她没有存在过。”
“所以呢，”厉淮川的语调也沉了，“那宋清珩是作为什么身份存在？”
“是和你育过一女的丈夫，还是陪了你二十年的竹马？”
宋青黛听出他话里的刺，无奈道：“楠楠是楠楠，他是他。”
“我说楠楠是我和他的孩子，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我也告诉你，”他的寒意隐隐裹在话音里，“现在的客观事实是，你跟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再有那个孩子。”
宋青黛沉默了一瞬，说：“好，就算不会再有楠楠。”
“那我跟他之间的事，也应该由我自己来处理。”
“你替我做决定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一时没再开口。
书房里的气氛僵了片刻。
厉淮川先打破了沉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先问你。”
然后跟她解释：“我担心你处理的时候会难受，不想你再见他。也有我的私心，我怕你会心软。”
毕竟他们相伴了二十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你应该相信我。”宋青黛叹了口气。
“那你相信我么？”厉淮川看着她，“你今天见他了，是不是？”
“是。”
“让我猜猜，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说我是在诱骗你，说我手上不干净，说我连亲爹都不放过。”
“他是不是这么说的？“
宋青黛没有否认。
“你有没有信？”
“我没有信。”
“但你也没有不信。”
宋青黛低着头，没看他，也没反驳。
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她没法反驳。
厉淮川见她这样，自嘲地笑了笑。
“宝宝，你果然在犹豫。”
“你觉得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全对，但也不一定全错。”
“你在琢磨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他说的那种恶人呢？”
“你看，你也没那么相信我。”
“所以我们扯平了。”
宋青黛抬起头，撞上他那双黯淡下来的眼眸。
“那他说的那些，有没有半点是真的？”
厉淮川默了默，然后说：“如果都是真的呢？你会怎么做？”
宋青黛垂下眼，说：“我会害怕。”
“因为我确实发现，我并不是很了解你。”
“我觉得我们发展得太快了。”
“从认识到现在.......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厉淮川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缓一缓。”她斟酌着开口，“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脑子太乱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厉淮川看着她，没接话。
那几秒钟的沉默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一个冰面上走，不知道踩下去会不会裂。
“具体怎么静一静？”他终于开口。
“就是分开一段时间的意思。”宋青黛说，“我现在在你身边，我好像......没有自己的空间去想想事情。”
“我想退一步，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所以意思就是你要搬出去。”
厉淮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要跟你分开那种搬。”宋青黛赶紧向他解释，“就是，暂时住回学校宿舍去。我最近很多排练，住学校里也方便。”
“再然后，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说完，宋青黛别开脸，不敢看向厉淮川。
她知道他一定生气了。
她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需要离开一阵子，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待多久？”她听见他问。
“我没想好。”
“那就是想清楚了才回来？”
“嗯。”
“要是没想清楚呢？”
“......”
宋青黛没回应他。
她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
要是没想清楚呢？
离婚吗？
这两个字刚浮上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这才结婚多久，怎么能想到那上面去。
她开不了这个口。
厉淮川读懂了她那阵沉默。
他敛去眼底的烦躁，牵过她的手，语气沉缓下来：“我在你之前，没有过别的女人。感情上的事，我没什么经验，有时分不清楚界限。”
“如果相处下来有哪里让你不舒服了，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到位，你指出来的，我都会改。”
“你要分开一段时间，可以。”
“但这段婚姻，我是认真的。我厉淮川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开始了，我就没打算让它结束。”
“不知道我有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
宋青黛情绪复杂地眨了眨眼，小声说：“清楚的。”
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分开可以，但不能离婚，不能把婚姻当儿戏。
这是很正常，也很合情合理的一段对话。
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心里就堵得难受，眼眶也跟着发酸。
厉淮川见她憋着小嘴，一脸要哭的样子，反倒松了口气。
行。
还知道会难受。
他眼底的烦躁彻底散了。
还不忘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一句：“那你今晚要回宿舍吗？我让司机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