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珍盯着手机屏幕，视频放完一遍，她又点开重放了一遍。
第二遍放完，她才把手机放了下来，跟沈正诚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沈明珠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在抖。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说视频是合成的，说角度有问题。
但画面又太清楚了，清楚到她编不出任何合理的说辞。
宋青黛站在床边，看着他们沉默的反应，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反击成功的快感，只有疲惫。
她在想，沈家人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一定会替沈明珠找借口吧。
比如什么年纪小，不懂事，脑子不清醒。
想到这里，宋青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所以答案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沈明珠跟宋清珩做出那样的事，他们也选择了原谅。
而她呢？
她连被对错的资格都没有。
长年累月的失望堆到临界点，她才选择离开沈家。
日记里写，她以为离了那个环境，情绪能稳一稳，至少对抑郁的治疗有好处。
可沈老太爷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放弃沈老太太留下的遗产。
所有人都在用同一套逻辑逼她：
你清高，你要走，那你别拿钱。
她急着逃离，竟也真没要。
一分没拿，干干净净地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后来她才慢慢想明白，那一走，就是把自己最后一点防身的盔甲也脱了。
没钱、没家、没退路，只剩一个越来越不着家的丈夫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然后沈明珠的刀子递过来，她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死她都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被爱。多可怜。
如今再来一次，她不会犯这种蠢了。
她不需要这些人的爱。
遗产也一分都不会让。
该她的，她全要拿走。
白雪珍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她看向沈明珠：“明珠......你想推姐姐吗？”
沈明珠的脑子已经在沉默间转通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直接捂着脸痛哭起来。
“妈妈，是姐姐激我的！”
“她说了很多话激我，她故意给我设套！”
“不然怎么刚好她舍友也在，还录了下来？”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反应之快，连宋青黛都想给她鼓掌。
白雪珍忙问：“姐姐说什么话激你了？”
沈明珠抬起泪脸：“姐姐她......她说我本来就不该待在沈家......说爸爸是沈家的、妈妈是沈家的、哥哥也是沈家的，可她才是你们亲生的......”
“她说现在她回来了，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说要把我赶走......”
她说到这里，挣扎着从床上往下挪。
石膏太重，她整个人失衡，几乎是跌下床沿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伸手朝白雪珍的方向够过去，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妈妈，我是孤儿，我被抱进沈家的时候才几个月大，我什么都不懂，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如果姐姐要把我赶走，我、我、我要怎么活......”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白雪珍的软肋上。
白雪珍果然被她说动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都软了下来：“怎么会呢？爸爸妈妈怎么会赶你走？你永远是沈家的女儿，谁都不能把你赶走。”
宋青黛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地上那幅母慈女孝的画面，没有急着开口。
等沈明珠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她才说：“明珠，你说我激你、我给你设套，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沈明珠埋在白雪珍怀里，没有回应。
“之前爸妈问你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说的？”
“你当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推了你。”
“可视频里清清楚楚，是你跟在我后面，是你抬手想推我。”
“你为什么要撒谎？”宋青黛问，“如果你真的是被我激怒了才一时冲动，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说“我被姐姐激怒了，我没控制住自己”？”
“你为什么要编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故事，说是我叫你过去的，说是我推的你？”
“你从第一步就开始撒谎。”
“你摔下去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我背锅。”
“你根本没有打算说真话。”
“你从头到尾都想好了要怎么栽赃我。”
“一个从一开始就撒谎的人，她后面说的话，还能信吗？”
沈明珠完全不是省油的灯。
她很快接上：“对不起，是我太怕了，我太怕......太怕全世界都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她两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往地上倒去，像是哭得过度，晕了过去。
白雪珍吓得脸色发白：“明珠！明珠！”
沈正诚也立刻蹲下来，掐她的人中，拍她的脸，急得冒汗。
他喊：“青黛，快叫医生过来！”
“不用叫，”宋青黛说，“我有办法让她醒。”
她走过去蹲下，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沈明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明珠没反应。
白雪珍跟沈正诚也看愣了。
宋青黛又扇了一巴掌。
比刚才更重。
沈明珠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但她还在硬撑。
宋青黛甩了甩手腕，第三次扬起手。
沈明珠终于撑不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睁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恼怒。
宋青黛看着她这副神情，轻轻哼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来，看向沈正诚和白雪珍：“爸，妈，现在她醒了。麻烦你们拿出一个态度来。”
“信她，还是信我？”
沈正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了，别闹了。都是一家人，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宋青黛没有接他的话，转头看向白雪珍：“妈，你也是这么想的？”
白雪珍搂着沈明珠，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你们是两姐妹，没必要闹太僵。谁对谁错，事情都过去了，别再计较了。”
宋青黛听完，心里不但没失望，甚至松了一下。
果然是这样。
果然又是这样。
要是她们今天站在她这边，她反而会难受，她会在“走”和“留”之间拉扯。
可他们没有。
他们一个说“互相道个歉”，一个说“别再计较了”。
一句都没有替她争，一句都没有替她挡。
多好。
他们这样，她倒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