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玉梅立即开口，想要阻拦。
可…朱伟却是目光坚定，并深深地看着玉梅，那一眼里，像压着千言万语。
“没事的！你在家乖乖的！”朱伟说着，身子一转，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急，肩膀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沉。
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曹强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那引擎声，一浪一浪地轰着，排气管往外喷着白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笼子里刨蹄子。
玉梅感觉，清晨的薄雾，都被这股声响震得散了。
“朱大哥，强哥！”玉梅赶忙喊了一声。
这一刻，她顾不得腿上的疼，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追。
可…左脚一落地，大腿根处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条，从肉里贯穿，疼得玉梅眼前一黑。
玉梅咬着牙，硬撑着迈了两步，整个身子都在抖！
她没停。
院子里，朱伟几步就到了车尾，然后坐了上去！
紧接着，朱伟抬手在曹强肩上一拍。
什么都没说，可那一拍的重量，两个男人，都懂。
曹强偏了偏头，油门又往下拧了一截，引擎声更躁了。
“你们别走！不要去！”玉梅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带着哭腔。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扑到车尾，伸手抓住了后座旁的铁扶手。
此时，玉梅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都凸了出来。她攥得那么紧，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口气。
朱伟回头看她。
这一刻，朱伟那一眼里，全是玉梅从未见过的东西。
有恨，恨那些动她的人。
有疼，疼那种遭遇，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有不甘，不甘自己没能护住她。
并且，还有一层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责，像一片沉甸甸的黑云压在朱伟眼底。
可最后，朱伟还是坚决地转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曹强，走！”
就一个字，走！又低又硬。
玉梅从没听过朱伟用这种语气说话。
而此时……曹强没有回头。
他大概是不敢。
曹强只是把油门猛地一拧。摩托车往前一窜，那股力道像一只巨手，拽着玉梅往前拖。
玉梅哭着，手指死死扣着扶手不放。
她不能放手！
玉梅知道…曹强和朱伟，是要去干嘛的！
无论是曹强，还是朱伟，这两个男人，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心里就一个想法，不能因为她，让这两个男人受到任何伤害，一点都不可以！
于是，玉梅死死抓住摩托车。
可摩托车的车身，加大油门之后，瞬间冲出去四五米，玉梅因为不放手，被拽得踉跄往前跑了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干硬的泥土地上。
玉梅手心蹭破了皮，膝盖磕在地上，可她抬起头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朱大哥，强哥，别去——”
摩托车还在冲。
可朱伟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回头了。
当他看见玉梅趴在泥地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撞了一下。
下一秒，朱伟猛地拍了一下曹强的肩膀，嗓音破开，几乎是在吼：“玉梅……曹强，快停！”
曹强透过后视镜，也看到了。他一把捏死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痕，车子歪歪斜斜停下。
然后，曹强没撑脚架，直接把车往地上一扔，车身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但，曹强不管了。
那辆一万多的本田花猫，就那样倒在路边的尘土里，可曹强连一眼都没回头。
下一秒，两个男人同时奔向玉梅。
朱伟先到，跪在地上伸手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像是怕碰碎了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曹强紧跟着蹲下，粗嗓子里全是慌乱：“玉梅妹妹，摔哪了？疼不疼？我送你去卫生院！”
玉梅慢慢抬起头。
她的额头沾了泥，脸颊边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手心蹭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她没看自己的伤。她先看曹强，又看朱伟。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半跪在她身边。
男人眼里的东西，玉梅不敢多看，怕一看，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朱大哥，强哥。”玉梅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硬拉出来的，“你们不要去，好不好？我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玉梅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
曹强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死紧，指节咔嚓作响。
然后，曹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用全身力气把什么拽回肚子里。
接着，曹强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可对着玉梅的时候，他尽力地放缓了：“妹妹，你被人欺负了。我不管这事，我还是男人吗？”
玉梅一听这话，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可眼泪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其实，玉梅不喜欢哭。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怎么哭过。
母亲突然给她定亲的时候，她没哭。
被何大山堵在草堆后面的时候，她没哭，甚至后来，敢上门，拿剪刀抵着人家的喉咙。
来莞城的第一天，被陈涛给的错误地址耍得团团转时，她没哭。
再后来，涛子骗了她的钱、背叛她、对她冷言冷语，她也没哭。
甚至昨晚，昨晚被人踹倒、被扇巴掌、被羞辱，她咬着牙忍了一路，也没哭。
可这会儿，她又控制不住了。
她仰头看着朱伟，又看看曹强，眼泪止不住地淌。
她怕。怕这两个男人为了她去做什么傻事，怕他们受伤，怕他们出事。
那种害怕比昨晚挨的打、受得羞辱还要让她疼。
玉梅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们了。
不是那种飘在嘴上的在乎，是长在心里的，拔一下都要带出血来的那种。
而与此同时，朱伟看着玉梅哭了，他的眼眶红得吓人。
接着，朱伟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玉梅的脸。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替玉梅把脸上的泪和泥一点一点擦掉，动作轻得不像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然后，朱伟开口，声音像碎掉的瓦片：“玉梅，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我听你的，我不出去了。”
曹强蹲在旁边，胸口还在起伏，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把那股火生生压成了一口浊气，吐出来。
下一秒，曹强伸手在玉梅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像是在摸一个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瓷碗，怕碎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和他平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玉梅妹妹，我也听你的。哥不出去了。你…别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