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董淑珍。
巷子里的人流在两人之间穿梭，但两个女人之间的对峙，像是把周围的嘈杂都隔开了。
玉梅还没开口说话。
另一边，董淑珍双手叉腰，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怎么了，张玉梅，你也可以降价卖啊！我又没拦着你！”
玉梅看着她，语气平淡：“董淑珍，我懒得跟你计较。你不会真以为，你进货两百盘的磁带，价格有我的进货价低吧？”
董淑珍闻言，面色一变，仿佛进货价，被玉梅给看穿一般！
不过，董淑珍的眼神慌了一瞬，但很快又硬撑起来，故意喊道：“张玉梅，做生意，各凭本事！我不怕你！”
“行，各凭本事。”玉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闹脾气。
说罢，玉梅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翠翠蹲在摊子前，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她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见玉梅回来，赶紧凑上来小声问：“玉梅姐，怎么办？你要不要也降价？”
玉梅蹲下来，把磁带整理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她要是卖四块一盘，我可能会跟着降价。不过，她卖三块八，然后现在又卖三块五一盘——我只能说，这董淑珍，她很蠢。”
翠翠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玉梅姐，啥意思？我有点没明白。她卖三块五一盘，生意挺好的啊，刚才好几个人围着她的摊子呢。”
“她那不叫生意好。”玉梅没有多解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翠翠说，“翠翠，我这摊子，你帮我看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哦，好！”翠翠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满脸疑惑，但玉梅让她看摊，她就认认真真地蹲在那儿守着。
玉梅站起身，拉了拉外套的衣领，转过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在巷子另一边，还有两家老店铺——一家是李叔开的杂货铺，另一家是齐婶子开的布鞋铺，两个铺子都在顺带卖着磁带。
这两家算是这条巷子里最早卖磁带的老字号了，在玉梅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好几年。
李叔和齐婶子早就站在各自店铺门口张望了，看到玉梅走过来，连忙迎上前。
李叔压低声音，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玉梅，那个女的，咋回事？一来就卖三块五，这不是砸咱们饭碗吗！”
齐婶子也急得直拍大腿：“是啊！直接就卖三块五一盘，咱们还怎么做生意？我这一个晚上还没开张呢！”
玉梅看了看巷子那头还在扯着嗓子喊“”三块五”的董淑珍，声音放得很稳：“李叔，齐婶子，我过来，就是商量这事的。那人叫董淑珍，她把价格压得太低了。虽然三块五还有利润，可这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就是！”李叔叹了口气，手指在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也不跟我们商量，上来就砸价。这条巷子，之前就我们三家卖磁带的，虽然一直都是各卖各的，可偶尔也互相照应着。她倒好，一来就把行情搞乱。玉梅，你打算怎么办？”
玉梅看着他们，语气很干脆：“叔，婶子，那我就直接说了。要么，打价格战——就以成本价贵一两毛的价格卖。那董淑珍就进了两百盘磁带，成本价肯定比咱们高，这么一卖，她生意就死了。”
齐婶子一听，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哎，可这样——就算那董淑珍的生意，被咱们给搞黄了，那这以后的磁带，也卖不上高价了啊。顾客都习惯了低价，再涨回去谁还买？”
“对。”玉梅点了点头，目光清亮，“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还没有降价。我提议，我们维持原价——或者是，涨价。”
“涨价？”齐婶子愣了一下，和旁边的李叔对视了一眼，“这涨价了，岂不是更卖不掉了？现在四块二都有人嫌贵，再涨还卖得动吗？”
玉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着齐婶子和李叔小声解释了一番。
玉梅说得很轻，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李叔和齐婶子听着听着，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豁然开朗，又从豁然开朗变成了惊喜。
齐婶子的眼睛亮了，忍不住一拍手：“玉梅妹子，你这……以后肯定是做大生意的料！那这样，我和李叔，先去跟那董淑珍商量一下，让她卖四块钱以上。她要是不肯，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说着，齐婶子和李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走！”李叔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甩，和齐婶子一起朝董淑珍的摊子走去。
玉梅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嘴角浮起一丝轻轻的笑意。
这董淑珍，以为做生意只要卖得便宜就行了？
太蠢了。
卖磁带这东西，这条巷子里原本有三家，价格一直比较固定。
最初的时候，磁带是卖五块钱一盘，后来玉梅来了，从广州进了更便宜也更流行的货，才慢慢把价格从五块降到四块八，再降到现在的四块二。
而李叔与齐婶子的磁带生意，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好，主要是他们手里的货都是好几年前的旧带子，歌都老了，跟不上潮流。
但玉梅每次降价，都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
有时候有顾客想要一些老歌，玉梅还会专门跑去李叔他们那儿拿几盘磁带，直接给四块钱，等于间接帮他们清了库存。
可董淑珍一来，直接卖三块五一盘，连声招呼都不打，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把整条街的生意都搅乱了。
玉梅只觉得可笑。
这条巷子有这条巷子的规矩，你把所有人的饭碗都砸了，以为自己能独吞，最后只会把自己也砸进去。
没一会，李叔和齐婶子走到董淑珍的摊子前。
李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还算客气的笑，尽量把语气放软：“这位妹子，咱们都是在这条巷子里，做磁带生意的，价格尽可能统一一点，这样大家生意都好做，你说是不是？”
可董淑珍理都没理他这套，头一昂，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你们还能决定我卖什么价？这做生意，各凭本事！我卖三块五，我卖得快，我乐意！你们也可以降价卖啊！”
齐婶子一听这话，脾气腾地上来了，两步走上前，手指着董淑珍：“你这婆娘，怎么不讲理？跟你好好商量，你搞什么啊？”
董淑珍把手里一盘磁带往摊子上一扔，眼睛一瞪：“那就别商量！我现在不卖三块五了——我卖三块！”
齐婶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婊子，你要不卖三块，你就是狗娘养的！”
董淑珍根本不搭理齐婶子，只是不屑地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哼，等着吧，我就低价卖，薄利多销！你们管不着！”
董淑珍那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条巷子的磁带生意，以后归我了。
玉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董淑珍那副嚣张的样子，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玉梅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回到自己的摊子前。
那李叔与齐婶子也气得咬牙切齿，两个人转过头看向玉梅，微微点了点头。
玉梅也回了一个笑，那笑意很淡很稳，表示一切：会照计划进行！
董淑珍见玉梅没反应，以为她认怂了，越发得意起来，冲着玉梅那边故意大声喊：“张玉梅，你今天卖多少盘了？我这都卖二十多盘了，哈哈……”
玉梅蹲在自己的摊子前，不急不恼，抬起头对着董淑珍那边微微一笑：“董淑珍，你才卖二十盘啊？你还要多加油啊！不然涛子那赌债，还有欠强哥的那三千多块，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啊！”
“张玉梅！你——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哈，没事！我很快就能挣大钱！”董淑珍脸上的得意一瞬间全垮了，整张脸涨得通红，嗓门拔得又尖又细，惹得旁边卖红薯的程大爷，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玉梅笑得更开心了。
其实：刚才要是董淑珍听了李叔与齐婶子的建议，大家一起卖四块多一盘，她还真拿这董淑珍没什么办法。
不仅如此，每天一抬头，看到董淑珍在她对面摆摊，还会觉得膈应。
可如今，董淑珍觉得自己掌握了这条街的磁带生意，以为卖三块钱一盘，就能把她的生意挤垮。玉梅在心里笑了一下，那这事，反而好办了。
董淑珍瞥了玉梅一眼，见玉梅丝毫不气，董淑珍则咬着牙，脸上憋着火。
下一秒，董淑珍像是要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价格上，扯着嗓子朝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大喊：“卖磁带了！三块钱一盘的磁带啊！都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