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九门各门的当家陆续收到霍锦惜的消息,
纷纷动身赶到了她的宅院中议事,都在猜测这次是不是有办法让九门度过这次危机。
众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张天道身上,盼着他能给大家带来好消息。
另一边,霍家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新坐上霍家家主之位的霍锦绣,此刻坐立难安,心里一片冰凉,整个人被悔恨和慌乱包围。
就在几天之前,她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实现了目标,夺走了霍锦惜的家主之位。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联手霍文海与陆建勋,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陆建勋是长沙军政高官,还是上面派来的人,背景深厚。
只要扳倒张启山,长沙城的军政话语权多半会落在他的手里,到时候他在长沙便可一手遮天。
而霍文海身为霍家旁支,身上流淌着霍家的血,只是常年在外任职,游离在霍家核心之外。
虽说他对霍家有点恩怨,但一切都好解决。
霍锦绣心中算计得清楚:只要霍家低头道个歉,认个错,主动示好,
就可以重新接纳霍文海,牺牲一点家族内部的话语权和地位根本不算什么。
届时几人强强联手,背靠军政大权,借力打压九门其余的势力,再扳倒张启山这个长沙布防官。
只要张启山一倒,群龙无首的九门自然会分崩瓦解,不足为惧。
霍家便能顺势而起,压过九门各家,真正做到称霸整个长沙。
至于霍锦惜和霍仙姑这两个绊脚石,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折磨她们,根本不足为惧。
彼时的霍锦绣,脑海中想的都是霍家兴盛和自己执掌整个长沙地方势力的美梦,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奈何世事无常,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谁也没能料到,一夜剧变,天翻地覆。
她费尽心思攀附上的两大靠山,霍文海与陆建勋,一夜之间竟然双双离奇暴毙,死在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两大靠山轰然倒塌,转眼间抽走了霍锦绣大半的底气,也让她彻底失去了依仗。
美梦就此破碎,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烂摊子。
这个时候,霍锦绣早就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霍家又该何去何从。
而之前一众支持霍锦绣上位的霍家老辈长老,
也就是霍家实际的权力核心,姐妹会众人,此刻个个面如死灰,懊悔不已。
人人心里都带着一股憋屈和不甘,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明明是好好的一盘棋,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甚至不少人心里生出了荒谬的念头,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老天要亡我霍家?
外人大多不清楚霍家的内部结构,只知晓霍家世代都是女子当家,却不知其中缘由。
霍家看似同宗同源,实则内里并非都由血缘至亲维系。
霍家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传承已久的姐妹会,各位长老多出自于此,也就是家族的长老会。
霍锦惜、霍玉华、霍玉屏,都在姐妹会的名册之中。
霍锦惜与霍仙姑的母亲霍玉华,只能算是同辈姐妹,并无血缘关系。
不过是靠着霍家姓氏和家族利益绑定在一起,类似股东抱团取暖,才撑起了偌大的霍家基业。
偌大的霍家上下,实际和霍仙姑没有多大关系。
她的至亲只有母亲霍玉华一个人。
姨娘霍玉屏也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毕竟是女子当家,称谓有些改变。
至于霍锦绣,也只是和霍锦惜年龄相仿的家族同辈而已。
之前她能顺利上位,多半是姐妹会一众长老在暗中相助、刻意扶持的结果。
当然了,也跟她带来的利益和靠山有关。
如今靠山尽失,前路断绝,霍家众人一时陷入了绝境。
危难关头,姐妹会众人不再犹豫,各自开始思索起了后路。
在众人眼中,失去军政部的扶持,霍家已经算是孤立无援。
眼下长沙城内,能勉强借力稍稍抗衡军政压力的势力,
还剩下暗中隐藏的东瀛势力,以及名声极差、常年混迹黑白两道的丁千岁。
权衡利弊之下,投靠丁千岁,成了霍家长老们眼前能抓住的出路。
霍玉屏身为姐妹会核心成员,心思深沉,自私自利。
其实她私底下早就和丁千岁暗中合作,只是碍于霍锦惜的家主身份,一直隐忍,没有表现出来。
如今大厦将倾,迫在眉睫,再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霍玉屏当即主动找到了心绪大乱的霍锦绣,面色凝重,直接开门见山。
“锦绣,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清局势了。”
“陆建勋、霍文海两人已经殒命,我们霍家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
“现在长沙军政部盯着九门,清算就在眼前,我们孤立无援。”
“坐以待毙,只会沦为九门的替罪羊,霍家上下都要跟着陪葬。”
“眼下能走的路,就是去找丁千岁,霍家能不能扛过去,只能靠他了。”
霍锦绣抬头看向眼前的霍玉屏,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抵触与失望。
她心中何尝不清楚眼下的绝境,只是本能地抵触这个选择。
丁千岁是什么人?
长沙城内不少人都知道,那是个声名狼藉、游走在黑白两道的废人,
常年躲在暗处,手段卑劣,口碑极差,根本上不了台面。
好好的军政高官靠山没了,转头去投靠这么一个人物,真是何其讽刺。
而且这个人不干净,跟东瀛人还有合作,更是遭人唾骂,臭名昭著,人人唾弃。
霍锦绣强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眼睛直直地盯着霍玉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质问:
“家族一众长老,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非要去求丁千岁这么一个废人?”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心念一动,目光一凝,似乎是想通了关键,轻声质问道:
“还是说,玉屏长老,你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暗中跟他勾结来往了?”
这一刻,霍锦绣心里感觉五味杂陈,心灰意冷。
她一直以为,霍家这些年日渐衰落,只是因为时局动荡、世事难料,民生艰难,环境不好。
可现在想来,这些事都有迹可循。
原来家族内部,早就已经有人暗中勾结外人,为了一己私利,蚕食家族根基。
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看似一心为家族考虑的霍玉屏,竟然就是藏在霍家内部的蛀虫。
这一刻她才醒悟,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她怀着壮志,想要借助外力让霍家登顶长沙,不惜让出巨大利益、背负骂名,赌上全部身家来争这个家主之位。
可她拼命守护的家族,内部竟然已经腐朽不堪。
霍玉屏这群长老,只顾自己的利益,中饱私囊、自私自利,并不在乎霍家的生死存亡。
霍锦绣收起翻涌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
眼下局势不明,对方的家族地位非同一般,自己如果贸然撕破脸,只会自讨苦吃。
不如装作假意不知,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查,看看她们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面对霍锦绣的质问,霍玉屏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愧疚的神情,索性直接说开,不再遮掩。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上来,直接打开,摆在了霍锦绣的面前。
木盒之中,叠放着一沓厚厚的纸质借据,字迹清晰,每一张都标注着数额与日期。
霍锦绣低头翻看,越看越心凉。
一张张借据上的数额大得惊人,少则上千,多则上万大洋,粗略算了一遍,这些欠款加起来,足足有五万大洋之多!
而大半欠款的债主,就是丁千岁!
直到现在,霍锦绣才恍然大悟,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被姐妹会这群长老联手算计,狠狠的坑了!
霍玉屏看着她震惊难看的脸色,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自以为劳苦功高的坦然,慢悠悠地开口解释:
“你也不必惊讶。”
“这些年时局动荡,霍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各处产业都亏损得很严重,
上下打点、人情往来、产业维护,处处都是一大笔开销。”
“家族早已经入不敷出,负债累累。”
“为了稳住霍家的局面,我们只能四处拆借,维系家族正常运转。”
“这些债务,都是多年累积下来的旧账。我这些年掌管家族财务,
已经在尽力缩减损耗、降低开支,不然债务只会比现在更多。”
这番话看似诚恳,实则句句都在推卸责任。
霍锦绣心中跟明镜一样清楚,真相并非如此。
这些年霍家产业虽然略有下滑,但根基尚在,营收依旧可观,按理说不至于欠下如此巨额的债务。
说白了,就是霍玉屏掌管财务多年,联合一众姐妹会长老,上下串通、沆瀣一气,
借着打理家族产业的名义,暗中贪墨公款、中饱私囊,掏空了霍家的家底。
也正因如此,她们才急着扶持自己这个根基浅薄、好掌控的新人上位。
若是让霍锦惜继续稳坐家主之位,以霍锦惜的精明沉稳,迟早会查出账目问题,到时候她们都要被秋后算账。
所以,她们刻意推自己上位,就是想找个背锅的傀儡,替她们承担这些烂账与罪责。
想通这些问题,霍锦绣只觉得自己对整个霍家失望透顶。
曾经团结一心、同气连枝的霍家,如今已经变了模样。
哪里还有多少世家大族的风骨,只剩下一群蛇鼠一窝、自私自利的蛀虫。
可她眼下身为新任家主,根基未稳,家族上下大半都是霍玉屏的人,
若是当场翻脸,只会自取其辱,下场可想而知。
强行按捺心头的怒火,霍锦绣刻意摆出一副又气又急、难以置信的模样,佯装震怒:
“原来这些都是家族累积的烂账?!”
“我刚刚接手家主之位之时,你们怎么没有跟我提过一句!”
“合着你们从开始,就是联起手来瞒着我,让我来背这个黑锅,是吗?”
霍玉屏看着她喜怒都摆在脸上的模样,眼中掠过一抹不屑与轻蔑。
心性如此浅显,情绪如此容易变化,这般稚嫩的城府,倒真是个好操控的棋子。
她并不在意霍锦绣的愤怒,语气淡漠又强势:
“你既然坐上了霍家家主的位子,享受了家主的权力与尊荣,那家族这些债务,自然该由你承担。”
“这笔账,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停顿片刻后,霍玉屏语气忽然多了几分威胁:
“别忘了,霍家家主之位,并不是非你不可。你若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自然有人能替你担着。”
随即,她话锋一转,重新抛出诱饵,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慌张。”
“丁千岁并非是强人所难之人,他也不在乎这点债务。”
“他只需要我们霍家出手,帮他办一件小事,事成之后,不仅这五万大洋的债务一笔勾销,
他还会额外赠予霍家两万大洋,当做酬谢。”
“他不过是一个废人,对你没有什么威胁,更不会觊觎霍家的家族地位,仅仅只是借用一下我们霍家的人脉渠道而已。”
霍锦绣目光深沉,心中冷笑不止。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看不明白,
霍玉屏这群人早已经和丁千岁达成了合作,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她们推出去办事的棋子。
她故作警惕,微微皱眉问道:
“只是借用渠道而已?”
“区区一件小事,就能抵五万债务,还多给两万大洋?”
“丁千岁就是再傻,也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难不成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件小事?会值这么多钱?”
霍玉屏淡淡摇头,语气敷衍地说道: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去一个地方,帮他取一样东西。”
“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
霍锦绣刻意摆出一副不甘屈服的姿态,试探着反抗:
“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见她还敢顶嘴反抗,霍玉屏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脸上那点和善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不答应?”
“那你这个家主之位,就没必要继续再坐下去了。”
“从今往后,你不得踏入霍家半步,一辈子都会被关押在家族盐矿之中,直到死为止。”
“你应该也听说了,最近盐矿那边怪事频发,不少矿工染上了怪病,
莫名就暴毙了,矿区那边人员损耗得很严重,正好缺一个长期劳作的人。”
霍锦绣心头一沉,强撑着底气反驳:
“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这么直接困死我?我就算不当这个家主,也可以直接离开霍家,远走高飞,你们拦不住我!”
“远走高飞?”
霍玉屏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底气十足地说道:
“你以为我们真的没有防备吗?会给你留下逃走的机会?”
“早在扶持你上位之初,我就料到了你会有这般心思,难以掌控。”
“所以我特意让人从湘西带来了他们的独门蛊毒,
原本是准备用在霍锦惜身上的,没曾想她没用上,正好落在你身上。”
“你现在撸起你右手的衣袖自己看看,是不是有一道一寸长短的淡红色细线?”
霍锦绣心中大惊,直接撸起右手的衣袖。
白皙的手臂之上,竟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线,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到。
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人事阅历还是太嫩,跟霍玉屏这种老狐狸打交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霍玉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缓慢地道出蛊毒的恐怖。
“这是湘西的独门金蚕蛊。”
“由百种毒虫熔炼培育而成,初期人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
“但从中毒之日起,每七天就会毒发一次,钻心蚀骨,痛不欲生。”
“每一次不服用解药压制,手臂上的红线就会蔓延一寸,一旦红线蔓延至五寸,蛊毒就会全面发作,全身溃烂而死。”
霍锦绣又惊又怒,眼眶泛红,厉声质问道:
“霍玉屏!你好歹也是霍家的长老!”
“同为霍家之人,你竟敢对现任家主下此剧毒?按照霍家规矩,残害同族、谋害家主,当逐出族谱、废除武功、挑断手筋,永世不得入霍家!”
“家规?”
霍玉屏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语气狂妄至极:
“如今的霍家,话语权在谁手里,谁就是规矩。”
“现在是我们姐妹会说了算,不是你这个空有家主名头的黄毛丫头说了算。”
“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去找丁千岁,替他取回他要的那样东西。”
“若是执意不从,那就静静等着毒发身亡吧,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也没有人能解你的毒,只有我才有解药。”
说完,霍玉屏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只留下浑身颤抖、满脸绝望的霍锦绣独自站在原地。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霍锦绣一人,心里满是无尽的悔恨。
她悔不当初。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时贪心,和霍锦惜争夺这个家主之位,
她也不至于落入这般绝境,不会被人下蛊毒,操控性命,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看着霍玉屏离去的背影,霍锦绣死死攥紧手心,眼中藏着阴狠的隐忍。
霍玉屏,姐妹会……你们今日之事,我霍锦绣记下了。
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让你们这群蛀虫,千倍万倍地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霍锦惜的宅院之内,气氛大不相同。
九门各门当家陆续齐聚一堂,众人面色各异,心中依旧被军政清算的阴影笼罩,人人惴惴不安。
张天道看着齐聚在此、满怀忧虑的九门众人,心想正好可以告诉他们,
九门的危机已经解除,只要按照他的安排来一出金蝉脱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