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仁说要补做实验。
五只大鼠，做一周随访的基线数据。
顾言本来想自己操作，让陆仁在旁边指导。
陆仁跃跃欲试：“师兄，要不让我来吧？”
“你行吗？”顾言有点犹豫。
束支起搏的电极定位，他和陈越摸索了一个多月，才摸出点门道。
陆仁从来没在他们实验室做过这个实验，上来就能做？
“我就试试。”陆仁道，“如果不行的话，就换你们来吧。”
他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开始准备。
麻醉，固定，消毒，铺巾，动作很熟练。
随后，陆仁剪开颈部皮肤，分离颈静脉，鞘管送进去，一路到右心室。
顾言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透视图像。
陆仁开始把电极往室间隔送。
电极旋钮，慢慢转，一点一点往里送。
顾言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一步是最难的！
穿浅了，捕获的是右室心尖。
穿深了，电极穿出间隔，打到心包。
他和陈越，平均每只大鼠要调三四十分钟，才能出来标准的左束支起搏图形。
陆仁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轻轻转了一下电极。
屏幕上的ECG，变了。
QRS波，一下子窄了。
I导联呈R型，V1导联呈rS型。
标准的左束支起搏图形。
一旁的陈越瞪大了眼睛：“我靠，一次就成了？”
他朝身旁的顾言看了眼，发现他也是一脸惊诧，顿时心里好受了一些。
陆仁没说话，又微调了一下深度。
QRS时限，从一百六十毫秒，降到了九十八毫秒。
“好了。”陆仁笑了笑，“固定电极，接起搏器。”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顾言站在旁边，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和陈越，摸索了一个多月，每只大鼠平均三四十分钟。
陆仁第一次上手，五分钟，一次成功！
而且，QRS时限降到了九十八毫秒，比他们做的最好的一只，还窄了两毫秒。
顾言顿了顿：“师弟，你以前就做过这个？”
陆仁没做过多解释，只是点点头：“有兴趣，尝试过几次。”
前世在县医院，他虽然不做基础研究，但束支起搏的动物实验，他看过无数次文献，也听过很多讲座。
电极怎么定位，深度怎么控制，QRS怎么判断，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更何况，他还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顾言和陈越，看着陆仁一只接一只地做。
五只大鼠，每只都在五分钟之内完成。
每一只，都是标准的左束支起搏图形。
QRS时限，全部在一百毫秒以下。
做到第五只的时候，顾言已经麻木了。
他靠在实验台旁边，看着陆仁熟练的动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而且，以陆仁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自己做这个项目，现在几乎就是相当于白送给他们的。
……
晚上，三个人在实验室吃外卖。
李想不知道去哪里，听说是去帮助某个师妹了。
顾言点了几个菜，还买了几瓶饮料。
“师弟，我服了。”
“服什么？”陆仁疑惑道。
“你对束支起搏的了解，比我还深。”顾言缓缓道，“我做了快小半年了，很多地方还没你看得透。”
“我只是看得多。”陆仁一笑，“这个方向，未来几年会火，我提前看了不少文献。”
陈越在旁边，摇了摇头。
“看得多，也不能第一次上手就五分钟一只吧。我和师兄，练了这么久，还经常失败。”
陆仁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东西，解释不了。
总不能说，我前世干了十几年心内科，这些东西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陆仁岔开了话题：“论文的事，明天我帮你们把讨论部分写完，参考文献也整理一下，后天就能投出去。”
“好。”顾言点点头。
他现在对陆仁，已经是完全信服。
陆仁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
第二天。
陆仁帮他们改论文。
讨论部分，他重新写了一遍。
从束支起搏的历史，讲到目前的研究现状，再到他们这个研究的创新点，最后是局限性和未来方向。
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顾言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
陆仁写的讨论，比他自己写的，深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写的讨论，只是在描述结果。
陆仁写的讨论，是在讲一个故事。
从为什么做这个研究，到这个研究解决了什么问题，再到这个研究还有什么不足，未来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你这讨论，写得比我们科很多教授都好。”顾言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情。
陆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参考文献，陆仁也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加了几篇最新的文献，都是最近刚发表的。
……
第三天早上。
论文改完了。
顾言坐在电脑前，看着最终版的论文，深吸了一口气。
标题：《左束支区域起搏在大鼠模型中的电生理特征及短期疗效评估》
“现在就投？”陈越看了眼顾言。
“投。”顾言点点头。
他打开HeartRhythm的投稿系统，一步步填信息，上传稿件。
最后一步，确认提交！
“提交成功。”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顾言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陈越在旁边，也是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审稿意见了。”
顾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陆仁：“师弟，谢了。”
“客气什么。”陆仁摆摆手，“你们自己也做了大部分工作，我只是帮着改了改。”
“改了改？”陈越笑了，“你这两天，把我们半年的活，都干完了。”
陆仁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时间。
“我下午的火车，该走了。”
顾言道：“这么快？再待两天呗。”
“不了。”陆仁摇摇头，“实验室那边还有事，我得回去把控全局了。”
顾言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他和陈越一起送陆仁去了火车站。
……
火车站，检票口。
陆仁背着包，看向身旁的陈越和顾言：“论文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顾言道。
陆仁看着顾言，嘱咐道：“王国平那边，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松口。论文投出去了，就是硬成果，他卡不住你的。”
顾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
陆仁一笑：“那我走了。”
他转身，进了检票口。
顾言和陈越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陈越叹了口气：“师兄，你说陆仁这个人，他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顾言也无奈一笑。
他想起了这两天，陆仁在实验室里的样子。
看论文，一针见血。
做实验，也一次成功。
就好像，他已经把束支起搏这个领域，从头到尾做过了一遍。
顾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跟着他，应该不会错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随后转身往回走。
……
下午，陆仁就回到了南华。
他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沈妍和吴倩仍旧在埋头做实验。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都抬起头。
“学长！”沈妍道，“你回来了。”
“嗯。”陆仁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江城有些事要处理，就多待了两天。”
吴倩笑了笑道：“学长，比赛怎么样？”
“第八，进全国总决赛了。”陆仁道。
“真的？”吴倩的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沈妍也笑了，但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做实验。
陆仁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胶，“转膜转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沈妍说。
“可以，显影了吗？”
“还没，刚转完。”
“行，我来弄。”陆仁挽起袖子，“你去休息一下。”
沈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显影液递给了他。
……
回南华的第二天，陆仁就收到了好消息。
第一个，是科教科老师来的电话。
“陆仁，你第二篇论文的奖励，批下来了。”
陆仁愣了一下。
第二篇论文，就是那篇IF十二分的，Met67短蛋白功能机制。
“老师，这次这么快吗？”陆仁有些兴奋。
科教科的老师笑道：“一区，0.6乘以IF，十二分，算下来是七万二。财务那边说，这周之内打到你卡上。”
陆仁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笔钱，又够实验室烧一段时间了。
“好的，谢谢老师。”陆仁说。
“不客气。”科教科的老师道，“你继续加油，学校对你的期望很高。”
挂了电话，陆仁立刻掏出手机，给试剂公司的销售发了条消息。
“之前报的那批试剂，再订一份。另外，再加十只基因敲除小鼠。”
销售秒回：“好的，陆老师，马上安排。”
陆仁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有钱了，实验进度终于继续往前赶了。
……
当天下午，又来了第二个好消息，周大海的电话也来了。
“陆仁，压迫器的第一批产品，下线了。”
陆仁微微一愣：“这么快？”
“生产线调了半个月，第一批做了五千只。”周大海道，“已经发到十家标杆中心了，阜外，中山，省医，协和，西京，华西，湘雅，都发了。林建东主任那边，也给了两百只，让他在介入大会上推广。”
“市场反应怎么样？”陆仁道。
“还不好说。”周大海想了想，“产品刚到，医生们还在试用。但有几家中心的主任，已经打电话来问了，说这个鼻烟窝入路，确实比传统桡动脉舒服，术后压迫时间也短。”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能看到初步的销量了。”
陆仁点了点头。
“行，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对了，你之前提的那个培训班，我们已经在筹备了。第一期，下个月在江城办，请林建东主任主讲，邀请了华中地区二十多家医院的介入医生。”
“挺好。”陆仁道，“培训班办起来，产品推广就快了。”
“那是。”周大海笑了，“你就等着数钱吧，每台五块，看着不多，但走量起来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陆仁笑了笑。
专利这个东西，细水长流。
连续两个好消息，让陆仁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是就在过年之前，大家都准备回家过节的时候，一则重磅的消息，刷屏了陆仁的朋友圈。
此时，陆仁的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一篇论文。
标题是：《UBA1突变导致的炎症通路激活机制及患者临床特征分析》。
作者单位，京都大学医学院。
通讯作者，周正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