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去，响了半天，对面才接。
“喂？”对面的声音有点意外，“周教授？”
“是我。”周正宏笑了一下，“好久没联系了。”
“哎哟。”对面的语气立刻热络起来，“周教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打了？”
“哪能啊。”对面笑了两声，“有什么事，您直说。”
周正宏没急于一时。
他先问了问对方最近怎么样，课题做得顺不顺，今年带了几个学生。
对面一一答了，语气越来越放松。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从以前在京都开会认识的事，聊到现在科研经费不好申请，聊到国内哪家医院科研做得好。
“你们南华今年新生招得怎么样？”周正宏随口问。
“还行，分数线比去年涨了不少。”对面说，“我们学校现在宣传做得好，你知道的。”
说到这里，对面似乎察觉到不对，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周正宏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对了，我找你，有个小事。”
“你说。”
“你们南华的那个陆仁。”周正宏说，“他现在实验室几个人？”
对面顿了一下，“我听说他招了两个人，加上他之前那个，一共四个，怎么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周正宏说，“他那两个新招的，是硕士还是博士？”
之所以这么说，他主要是想再次确认一遍。
“那倒不是。”对面说，“听说是两个大三的本科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本科生。”周正宏重复了一遍。
“对。”对面说，“怎么了周所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正宏靠在椅子上：“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紧张。”
“你说。”
“我想让你帮个忙。”周正宏说，“有三个学生，我挺喜欢的，要不你帮我看看，最后搞到你们实验室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三个人？谁？”
“就是陆仁实验室的。”周正宏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两个大三的，一个大四的。”
“周教授。”对面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你开什么玩笑，那是陆仁的人。”
“我知道是陆仁的人。”周正宏说，“我没让你去硬抢，你就是跟他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他们以后想做什么。”周正宏说，“你在南华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资源多。你跟他们说，来你们的实验室，给他们以后保研的名额，经费随便花，毕业推荐去最好的医院。”
对面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去干扰陆仁的实验。”周正宏说，“我就是觉得这三个学生不错，你让他们自己选。他们愿意留在陆仁那里，我没意见，他们愿意来你们这里，那是他们的选择。”
“周教授，这……”对面犹豫了，“我们校长盯着呢。上回开会他专门说了，不能干扰陆仁的正常实验，谁要是把他的人挖走了，校长要追责的。”
“校长追责。”周正宏笑了一下，“你又没硬挖，你就是跟学生聊聊天，学生自己愿意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面还是没说话。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周正宏的声音慢了下来。
“……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周正宏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难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对面终于说，“我试试，但是周教授，我可不敢保证。那两个大三的还好说，那个沈妍是陆仁的二作，最新一篇论文的一作，她大概率不会走。”
“你去聊就行。”周正宏说，“剩下的他们自己选。”
“好。”
挂了电话，周正宏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胆子小，怕事，但在南华待了十几年，从讲师干到教授，手上多少有几个硕士生。
他在学生中间说话，比周正宏自己出面方便一百倍。
他不需要这个人硬来。
他只需要他在合适的时候，跟那三个学生说几句话。
“更加高端的实验室，名校保研的名额，经费随便花。”
只要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本科生嘛，哪个学校的，哪个老师的，做什么课题，本来就是可以商量的事。
他又没说不让陆仁做实验，他只是让学生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京都的晚上，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天阴着，像是要下雪。
周正宏转过身，把灯关了。
……
南华的十一月，天冷得快。
陆仁从实验室出来，裹了裹外套。
他先去了趟财务科。
专利授权的十五万，已经烧得七七八八。
细胞模型，动物模型，血清抗体大鼠，每一样都是钱。
他手里现在剩的现金，够撑半个月。
但他昨天接到科教科的电话，说论文奖励批下来了，让他去签字领钱。
他BlOOd那篇，一区，IF二十三点几。
按学校的奖励标准，一区是零点六乘以IF万，算下来差不多十四万。
陆仁走到财务科门口，推门进去。
上次他来的时候，那个女科员对他客客气气的，这次更客气！
“陆同学来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的奖励我帮你查过了，BlOOd那篇，十四万二，你签个字，这周之内打到你卡上。”
陆仁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签了名。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最近又发了一篇，我已经跟陈校长说了，能不能也走快速审批的通道？”
“又发了？”女科员愣了一下。
“对。”陆仁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在线发表页面，递过去，“这篇IF十分，您帮我看看。”
女科员接过来，翻了翻。
“十分……”她算了一下，“也是一区，零点六乘以十，六万，你把这个材料给我，我帮你递上去，流程跟上次一样，大概两个月。”
“行。”陆仁说。
他把材料留了一份，转身就走了。
……
陆仁出了财务科，站在走廊上。
十四万二这周到账，六万两个月后到账，加上专利授权剩下的一点，够撑到下一轮实验做完！
对了，还有陈校长帮他申请的项目基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账。
陆凡往实验室走。
走廊外面，天阴着，风把树叶吹得在地上打旋。
他紧了紧外套，大步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