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多，许卓的妹妹到了医院。
女孩名叫许宁，今年十六岁，正在读高一。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普通运动鞋。
大概是从学校直接赶来，书包还背在肩上，拉链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毛绒挂件。
她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心内科。
……
陆仁正站在心电图室门口。
许宁看见他，先盯着胸牌看了一下，然后兴奋道：“你是那个节目里的陆仁？”
陆仁微微一愣，随后点头：“是。”
许宁笑道：“我同学都在看你，她们说你特别厉害。”
女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妈说，你把我哥说进CCU了。”
陆仁被这句话问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卓的父亲脸色一沉，“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嘛，早上还好好的，录个节目，人就住院了。”
“你哥早上那叫好好的？”
“……”
陆仁抬手打断父女两人的争论，“你哥发病和节目没有直接的关系，之前六次晕厥已经是警告，今天只是刚好记录到了心律失常。”
许宁皱着眉：“我哥是我哥，我是我，那为什么非查我啊？”
陆仁耐心解释道：“你也有过运动后心悸和眼前发黑。”
许宁一愣：“正常人跑八百米，心跳也会增快吧？”
“普通的心跳快和你描述的乱跳，可能不一样，先做基础检查，再判断有没有进一步评估的必要。”
……
静息心电图很快做完。
窦性心律，心率七十多次，没有明显异常。
许宁拿到结果以后，眼睛一下亮了，“我没事吧？”
她父亲也松了口气，“我就说她平时挺好的。”
陆仁看完心电图，没有说话。
林建东从旁边伸出手，将检查结果拿了过去，随后道：“许卓以前的静息心电图也正常。”
父女两人的表情同时愣住了。
许宁小声说道：“那这心电图做了有什么用？”
“先排除静息状态下能发现的问题。”林建东说道，“检查正常是好事，却不能直接结束评估。”
“还要跑步？”
林建东点点头：“我们先要详细问病史，再决定下一步的检查计划。”
没过多久，许宁被带进了门诊的诊室。
节目组原本打算暂停拍摄这部分内容，许卓父母商量以后，同意保留经过处理的画面。
陆仁将哥哥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许宁第一次出现心悸是在十二岁。
那次被一条突然冲出来的狗追了几十米，回家以后心跳乱了几分钟，眼前发黑，蹲下休息后逐渐缓解。
第二次发生在初中运动会。
她参加四百米接力，跑到最后一段时感到心口乱跳，速度也慢了下来。
交棒后蹲在地上，老师以为她缺乏锻炼。
最近一次便是上个月的八百米测试。
“有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没有。”
“胸痛呢？”
“没有。”
“平时安静坐着会不会发作？”
“不会。”
“和同学吵架时呢？”
许宁想了想，随后道：“有一次吵得挺凶，心跳得很快，不过没眼前发黑。”
她父亲坐在旁边，越听脸色越不好，“这些事你怎么没和家里说？”
许宁颇为无奈道：“心跳快也要说？”
陆仁继续问：“眼前发黑呢？”
“坐一会儿就好了。”
“你这孩子……”男人刚要继续说，陆仁抬手让他先停下，“别让她紧张，我来慢慢问。”
许宁看了陆仁一眼，配合度倒是比刚进来时高了些。
病史问完以后，林建东和心律失常团队共同评估，决定为她安排运动试验。
考虑到家族中已有一人记录到双向性室速，检查地点选在抢救条件完善的心电检查区域。
除颤设备、静脉通路和急救药品全部提前准备好了。
……
不过，试验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当天夜里，江城又下了一阵雨。
雨点打在选手公寓的窗户上，滴滴答答很有规律。
陆仁坐在桌边整理许卓的病例。
节目组已经发出初步通知，十名选手的病例汇报将在第二天下午进行。
汇报结束后，当场公布单项分数。
顾言、赵宇等人又来陆仁的房间串门了。
赵宇躺在沙发上，刷着节目的评论，忽然问道：“哎，你们觉得我能拿八十五吗？”
陆仁点点头：“能。”
赵宇笑了：“真的？”
陆仁一笑：“总分如果是一百二的话。”
赵宇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顾言了？”
顾言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我怎么了？”
赵宇又叹了口气：“哎，说话不好听。”
顾言将一瓶水放到陆仁桌上，“他以前说话也没多好听，只是不太说。”
唐晓棠跟在后面走进来，听见以后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陆仁抬头看着三个人，“怎么，你们开会研究过？”
“没有。”赵宇说，“你最近变化太明显了，以前遇到问题，老师不问，你能一直坐着，现在不光主动说，还顺手把患者全家都查了。”
“家族筛查本来就该做。”
“我知道。”赵宇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以前藏得挺深。”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看向一旁的陆仁：“现在不藏了？”
陆仁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流，远处住院楼亮着成排的灯。
赵宇忽然又笑了一声：“心包穿刺都做了，再装普通实习生确实有点晚。”
陆仁收回目光：“既然来到这里，又参加了节目，能做的事情就尽量做。该报告就报告，该争取就争取，总不能一直等别人把答案问到面前。”
顾言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
“老顾，你不担心啊？”赵宇问，“他现在综合第六，要是不藏了，最先追的就是你们前面几个人。”
顾言拧开水瓶：“他藏着，难道就不会追？”
“好像也对。”
“而且……”顾言看向陆仁，“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没拿出来。”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