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纹界碑稳稳扎根在寂灭断层外围的虚空，九色微光连绵成一道无形屏障，把暗影一族牢牢圈定在断层之内。六大巡域的修士依轮值次序布下警戒哨点，一道道本源灵光交错，如同锁链，锁死了暗影向外渗透的路径。
影尊归缩黑暗深处，聚道阵彻底停转，席卷星海的两大祸端，源蚀与暗影，一时之间尽数压下。
龙昊吩咐墟主安排探查小队去往星海边陲之后，并没有立刻动身。他、睚眦、木依、狻猊四人立在界碑之前，静静望着那片凝固如墨的寂灭黑暗。
“方才虚衍感知到的那股古老气息，太古怪了。”睚眦指尖摩挲着龙神锁链上的龙纹，眉头微蹙，“既没有源蚀的吞噬戾气，也没有暗影那种空洞阴冷，沉在星骸废墟底下，仿佛沉睡了万古。会不会又是另一尊太古凶物？”
“不好断定。”木依指尖霞光轻轻流转，一缕光丝向着边陲方向延伸出去，可隔着无尽星海，光丝行出不远便被厚重的法则碎流挡回，“气息极淡，似有若无，像是刻意收敛，不想被外人察觉。方才派出去的小队距离尚远，传讯也要一段时间。”
狻猊***光噼啪轻响：“与其在这里等消息，不如我们亲自过去一趟。小队人手单薄，若是真遇上凶险，怕是来不及抵挡。”
龙昊微微颔首，握住腰间长剑。九印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方才被影尊震伤的经脉，在木依霞光滋养之下已然平复大半。
“也好。墟主，断层这边就托付给你盯守，一旦暗影那边出现异动，立刻传讯。我们四人去往边陲古墟一探。”
“尊上放心。”墟主的灵光微微起伏，“我会实时监测界碑衡纹波动，六大阵随时可以联动驰援。”
交代完毕，四人跟着虚衍四散的光点，朝着星海极边陲疾驰而去。
越往边陲而去，虚空之中的法则越发古老斑驳。这里早已脱离之前六大巡域的范围，蚀尘稀少，暗影雾气也淡了许多，四处堆积着破碎古老星辰残骸，岩层之上布满风化一般的道痕，年代久远得无法追溯。
虚衍的光点在前方引路，不断调整方向：“气息就在前面那片叠在一起的古星废墟之下，气息源头深埋岩层底层，表层只是普通星骸，看不出异样。”
不多时，一片巨大的古墟出现在视野里。
无数巨大星辰残骸层层堆叠，交错挤压，形成一片绵延万里的乱石海。岩层呈暗褐之色，表面刻满密密麻麻、无人识得的古老纹路，纹路黯淡，很多已经残缺断裂。整片古墟安安静静，没有黑雾，没有暗影灵游走，平静得过分。
先前派出的探查小队已经抵达外围，几名修士小心翼翼守在废墟入口，见龙昊一行人赶来，连忙迎上。
“尊上！我们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探查。所有神念往废墟深处探去，都会被岩层里的古老道纹消融，只能隐约确认，核心深处的确藏着一股沉睡的本源。”领队修士低声禀报。
龙昊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古星残骸，衡剑轻抬，一缕柔和的九色衡光缓缓落向岩层表面的古纹。衡光触碰纹路的瞬间，那些沉寂万古的古老道痕轻轻震颤了一下，散出一丝微弱的古朴气息。
“不是凶煞本源。”龙昊低声判断，“没有掠夺、扩张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沉寂、守御的气息。”
“虚衍，能不能穿透岩层表层道纹，看清底下是什么？”
“我试试。”虚衍光点凝聚成一束纤细柔和的光矛，缓缓刺入岩层缝隙。光点一路下沉，穿过层层古岩，许久之后，虚衍的意念带着惊异传回，“看见了！废墟最底层，立着一块巨大的残破石碑，气息就是从石碑上散发出来的。石碑上面刻着秘文，还有一幅残缺的大道图谱！”
“走，下去看看。”
睚眦催动龙气，金色锁链在前方开路，震开挡路的碎石；木依铺开霞光护罩，护住所有人，隔绝岩层之中潜藏的未知道韵；狻猊雷光环绕周身，防备突发变故。一行人沿着岩层缝隙，缓缓沉入古墟深处。
越往下，周遭的年代感越是厚重，仿佛踏入了上古之前的时代。
一路下沉万丈，岩层渐渐开阔，一处巨大的地底空洞出现在眼前。空洞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石残碑，碑体大半破损，边角崩碎，上面镌刻着扭曲古朴的文字，还有一幅大半残缺的图谱。图谱之上，描绘着大道分化，阴阳、虚实、空缺、吞噬，一一分列。
正是太古之前，大道初分之时的景象。
龙昊缓步走到残碑之前，指尖衡光拂过碑面文字，九印衡道与碑上古老道纹呼应，晦涩的秘文一点点在识海之中转化成型。
睚眦凑近，凝神细看碑上图文，低声惊叹：“原来如此！这块石碑，是上古守界者留下的。当年太古源蚀刚刚诞生，暗影大道初开，便已经有先民预见到后世的祸乱，立下此碑，留下制衡之法。”
木依霞光落在残缺图谱上，补足一部分模糊的纹路：“碑文上说，源蚀、暗影，本是大道分化时伴生的两道偏支，并非凭空生出。二者相生相制，一旦一方过度壮大，便会牵动另一方异动。先前影吸纳蚀尘壮大，恰恰印证了碑文所言。”
狻�挠了挠头：“那上面有没有写彻底化解两道祸根的办法？总不能永远靠着界碑对峙，时时提防影尊反悔。”
龙昊目光继续往下，目光落在石碑最底部一段残缺的文字上，神色慢慢凝重。
“碑文记载，源蚀、暗影只是表层表象。二者背后，还有一道混沌余息。大道初开之时残留的原始混沌之力，潜藏在星海虚空缝隙，它不现身，却会潜移默化催动源蚀、暗影滋生膨胀。先前源蚀大潮爆发，暗影族群借机崛起，根源，都有这混沌余息暗中推动。”
“混沌余息？！”睚眦脸色一变，“大道初分之后，残留的混沌本源？传闻这种力量无形无质，没有善恶，只本能地想要消融分化完成的秩序大道，把一切重新归回混沌。”
“正是。”龙昊点头，指尖衡光在残碑上空勾勒出碑文里记载的轨迹，“它不会主动出手伤人，却如同暗流，滋养一切失衡的道。源蚀想要吞噬秩序，暗影想要扩张边界，都契合混沌余息的本意。只要混沌余息还散落在星海，就算今天压住影尊、清干净蚀尘，千百年后，依旧会生出新的祸乱。”
木依眸光轻颤：“难怪源蚀浩劫来得突兀，暗影族群恰好趁势崛起，原来是背后还有这一层推手。残碑上有没有记载混沌余息藏身之处？”
龙昊看向残缺图谱的最末端，那里一大片纹路断裂遗失。
“可惜图谱破损，只记载混沌余息散逸于星海深处的原始裂隙，没有精确坐标，只留下一句谶语：蚀尽方见影，影极见混沌，衡定阴阳始归宁。”
就在众人研读残碑之时，残碑表面的古老纹路忽然骤然亮了一瞬。空洞深处的黑暗里，一缕极淡、灰蒙蒙的气流无声无息飘出，绕着残碑盘旋一圈，随即一闪，消散在岩层缝隙之中。
虚衍光点猛地一颤：“方才那一缕，就是混沌余息！它一直在这块残碑附近蛰伏，方才我们解读碑文，惊动了它，它逃了！”
狻猊雷光立刻迸发，想要追上去：“别跑！”
“不必追。”龙昊抬手拦住他，“混沌余息无形无质，散逸在虚空裂隙之中，抓不住、灭不掉。它只是一缕游丝，不是本体。”
睚眦看向残碑，低声道：“也就是说，我们压下源蚀、稳住影尊，仅仅只是两步铺垫。真正最难对付的，是无处不在、无声无息的混沌余息。”
“没错。”龙昊收起衡光，看向残破石碑，“这块残碑是守界者留下的线索，也是警示。九印衡道调和失衡，划定边界，只能治标。想要长久安定，必须找到混沌余息汇聚的原始裂隙，以衡道稳住那一处本源节点。”
木依轻声道：“可图谱残缺，没有坐标，星海浩瀚，去哪里寻找？”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寂灭断层的方向。
“影尊常年居于大道空缺，暗影道最贴近混沌本源。说不定，它知晓原始裂隙的线索。只是方才刚刚定下盟约，贸然去问，它未必愿意吐露实情。”
“这家伙心思深沉，怕是会借机跟我们谈条件。”狻�哼了一声。
“就算要谈判，也必须稳妥谋划。”龙昊转过身，看向空洞之外层层叠叠的古墟岩层，“先记下残碑上所有秘文图谱，墟主那边誊录副本，传给六大巡域主事，所有人知晓这一层隐患。同时，继续清扫星海残存蚀尘，斩断混沌余息滋养邪道的养料。”
虚衍光点环绕残碑游走，一点点把碑上所有图文复刻记录下来。
可就在复刻即将完成之时，古墟之外，墟主急促的传讯穿透岩层，落在众人识海之中，语气万分焦急：“龙昊！不好！寂灭断层那边出事了！暗影族群之中，有一部分战将不愿遵守盟约，私自集结，突破了衡纹界碑，向着外围巡哨发起进攻！”
龙昊神色一凝。
影尊明明已经应允停战，族群内部，却还有主战派悍然发难。
“走，立刻赶回寂灭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