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门外，猪八戒贴着墙根来回踱步，两只大耳朵随着沉重的呼吸一扇一扇。他时不时扒着门缝往里瞅一眼熟睡的唐僧，又探头看向后园的方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可是闻一闻就能多活三百六十岁的人参果！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先天灵物，要是猴子中途起了贪念，一口吞了不给他留，他这几百斤肥膘可就白白挨饿了。
正当猪八戒抓心挠肝时，一阵几乎微不可察的清风卷入屋内。孙悟空现出原形，衣襟鼓鼓囊囊地兜着一团东西，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落地。
“猴哥！咋样了？”猪八戒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压低声音凑了上去，肥硕的身躯硬是挤出了几分灵巧。
沙僧也停下手里整理经书的动作，默默靠了过来。
孙悟空没好气地瞪了猪八戒一眼，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三枚宛如初生孩童般的晶莹果子静静躺在衣摆上，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先天灵韵，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哎哟我的亲娘诶，真弄来了！”猪八戒两眼放光，哈喇子瞬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滴在胸前的僧衣上。
孙悟空把果子摆在桌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诧异。“这果子邪门得很。俺老孙刚到树下，寻思着用金击子敲几个下来。谁知那铁器刚碰上果蒂，一枚果子直接脱落，掉在地上连个响都没听见，当场钻进土里没影了！”
“钻土里了？那岂不是糟蹋了好东西！”猪八戒心疼得直拍大腿。
“嚷嚷什么！”孙悟空反手就给猪八戒脑门上来了一巴掌，“俺老孙见机得快，察觉这玩意遇金而落，遇土而入，绝不留存凡尘。这才赶紧改变手法，用金击子敲打的同时，拿衣襟在下面兜着，这才稳稳接住这三个。”
猪八戒根本听不进什么五行生克的门道，他现在的眼里只剩下桌上那三个人参果。他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个，看都没看仔细，大嘴一咧，直接扔进了喉咙里。
“吧唧……咕咚。”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嚼都没嚼一下。
孙悟空和沙僧刚拿起果子准备细细品尝，就听到这边传来的吞咽声，转头一看，猪八戒手里的果子已经没了，正瞪着一双绿豆眼盯着他们俩手里的。
“你这呆子，吃得倒挺快，什么滋味？”孙悟空强忍着笑意问道。
猪八戒砸吧砸吧嘴，用舌头舔了一圈肥厚的嘴唇，一脸茫然。“俺老猪刚才光顾着激动，一口咽下去了，也没嚼出个咸淡。猴哥，沙师弟，要不你们俩手里的借我尝一口？就一口，让我尝尝味儿就行。”
“去你的吧！”孙悟空一脚踹在猪八戒的屁股上，“这是仙家至宝，你当是吃山药蛋呢！吃完了赶紧去门口守着，别让那两个童子看出破绽！”
三人自以为行事隐秘，神鬼不知。分食完毕后擦干抹净，各自坐回原位，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老实模样。
然而，这五庄观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地仙之祖的道场！这方寸山水之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布满了先天道纹，与整座万寿山的地脉灵机相连。从孙悟空踏入后园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包括金击子敲击树枝的震颤，果子落入土中的波动，全都被道场规则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根本无所遁形。
半个时辰后。
清风明月歇息够了，想着去后园巡视一圈，顺便查看一下那株命根子般的果树。
两人刚走到树下，抬头一扫，脸色瞬间变了。
清风揉了揉眼睛，指着空荡荡的一处枝桠，声音陡然拔高：“明月！你看那边，之前明明挂着两枚果子的，现在怎么没了？”
明月心里一“咯噔”，赶紧顺着枝干仔细清点。这一数不要紧，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一、二、三……少、少了四个！整整少了四个！”明月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惊恐之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暴怒。
“好哇！好个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清风咬牙切齿，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咱们好心把这等至宝端给他，他装模作样地说不吃，背地里却纵容手下那几个贼徒弟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走！找他们算账去！”
两名道童气冲牛斗，甩着袖子直奔客房，沿途把青石板踩得震天响。
“砰！”
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两扇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唐僧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念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念珠差点飞出去。他睁开眼，就看到清风明月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秃驴，口称什么佛门正统，自诩持戒修行，背负弘法重任，行事作风却与鸡鸣狗盗之徒无异！”清风一上来就火力全开，根本不给唐僧开口的机会。
“没错！”明月在一旁大声帮腔，“我家师尊好心留你在此歇息，看在前世的交情上赠你先天灵果。你倒好，假意推辞，装作一副慈悲面孔，暗中却纵容你这几个长得像妖魔鬼怪的徒弟去后园偷盗灵果！行径如此卑劣，简直虚伪至极，简直丢尽了佛门的脸面！”
唐僧彻底懵了。
他呆坐在蒲团上，脸色瞬间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灵果？什么偷盗？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三个徒弟。
猪八戒早就心虚地转过身去，装作研究墙上的字画；沙僧深深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孙悟空双手抱胸，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那抹不自然的闪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看这架势，唐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孙悟空想骂，却被道童接连不断的唾沫星子淹没。
两名道童那是真不客气。他们本就是镇元子座下的亲传，平时心高气傲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一时间，从佛门五戒骂到修行心性，从师徒品行骂到行事作风。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表面上是个得道高僧，背地里连最基本的偷盗之戒都守不住，还取什么经？趁早回你们大唐种地去吧！”
“长得人模狗样，做出的事连畜生都不如！偷拿我们四枚人参果，真当这五庄观是你们家后院了？”
唐僧被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双手死死攥着僧袍，眼眶泛红，羞愤交加，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人家证据确凿，自己这徒弟手脚确实不干净，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屈辱。
孙悟空站在一旁，起初还打算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是自己理亏，偷了人家的东西，挨几句骂也正常。
但他到底是一身傲骨的齐天大圣，当年大闹天宫，连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都敢砸，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长达半个时辰的持续辱骂？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童，一口一个“贼秃”，一口一个“畜生”，骂得越来越难听，直接把他的怒火彻底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