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又看见了多少？”
李延奇肥脸微微一抖，下意识脱口而出：“卑职什么都没看见……”
话才说到一半，他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改口。
“不对！”
“卑职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赵理君那个混账东西突然拔枪，分明是想谋害区长！幸亏外面的行动兄弟及时出手，这才没让他得逞。”
说着，他又立刻顺着齐格海方才的话往下接。
“卑职觉得齐科长分析得很有道理。”
“赵理君胆敢在这种地方公开刺杀长官，背后必然有问题。依卑职看，他八成已经暗中投靠日伪势力，这次行刺区长，很可能就是奉了日伪方面的命令！”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真的看得比谁都清楚。
李延奇是什么人，在场众人心里其实都有数。
典型的见风转舵之徒。
哪边势大，他便往哪边靠。
眼下赵理君已经被人像死狗一样拖出了会议室，吴勋又表现得如此强势狠辣，李延奇自然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这个新来的吴区长能够压过这么多老资格人物坐上上塰区第一把交椅，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如今亲眼见识到吴勋的手腕之后，李延奇心里更是打定主意。
这种人，只能巴结，绝对不能招惹。
“说得不错。”
吴勋唇角微微上扬。
李延奇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人当然谈不上什么忠诚。
不过，对吴勋而言，忠诚与否从来不是判断一个人有没有价值的唯一标准。
小人未必不能用。
很多时候，用对了地方，小人反倒比所谓的正人君子更加好使。
吴勋没有在李延奇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很快便将视线移向电讯科长赵莹。
赵莹容貌极为出众。
眉眼精致，气质冷艳，一身军装穿在她身上，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衬托得越发惹眼。
吴勋喜欢美人，这是事实。
他也喜欢把那些性格骄傲的漂亮女人一点点掌控在手中。
但喜欢归喜欢。
这并不意味着面对女人的时候，他便会失去原则。
“赵科长。”
吴勋眯起眼睛。
“方才的事，你看清楚了吗？”
赵莹沉默片刻，随后起身。
她神态依旧平静，声音也十分清脆。
“报告区长。”
“卑职什么都没有看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吴勋脸上的那点笑意也随之淡去。
“没看见？”
他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这个女人，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唱反调？
还是觉得自己拿她没办法？
赵莹却并未因为吴勋的态度变化而改口。
“是。”
“卑职确实没有看到。”
她骨子里本就有着一股孤傲。
让她昧着良心替别人编造证词，她做不到。
至少，她不愿意像李延奇那样，为了讨好吴勋便毫无底线地胡说八道。
吴勋盯着赵莹看了片刻，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忽然将话锋转向坐在左首第二个位置的翁帆。
“翁副书记长。”
“难道你刚才也没有看到？”
翁帆闻言，赶紧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开什么玩笑。
赵莹有胆量硬扛吴勋，他可没这种底气。
眼下的局势已经摆得再明白不过。
赵理君才刚被打断肋骨拖出去，谁要是在这种时候故意违逆吴勋，谁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报告区长。”
翁帆连忙开口：“卑职看见了。”
“赵理君突然掏枪，企图对您不利，是要行刺区长。”
话虽然说得稍显迟疑，但立场终究是站出来了。
吴勋这才重新望向众人，唇边浮现出一缕冷意。
“这就奇怪了。”
“会议室里这么多人，大家都亲眼看见赵理君持枪刺杀上峰。”
“偏偏只有赵科长一人什么都没看见。”
吴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诸位不妨说说，这里面是什么道理？”
众人心中一紧。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把问题直接抛到了赵莹身上。
陈焕然犹豫了一下，最先站出来打圆场。
“区长，赵科长方才或许正在想别的事情，一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还望区长不要因此动怒。”
他虽然已经向吴勋低过头，但显然还不想看着赵莹真的出事。
李延奇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态度。
他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说道：“区长，依卑职看，这里面说不定真有什么问题。”
“赵科长姓赵，那个日伪奸细赵理君也姓赵。”
“他们两个会不会私底下本来就有什么亲戚关系？”
一句话出口，连旁边几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家伙为了讨好吴勋，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最重要的是，赵理君什么时候已经正式成了“日伪奸细”？
明明还没审呢。
到李延奇嘴里，罪名已经被直接坐实了。
齐格海没有跟着落井下石，只是沉声说道：“赵科长不愿表态，或许只是心中另有顾虑，也可能是不想在事情尚未查清之前下结论。”
“至于其他原因，现在不好判断。”
相比李延奇，他这番话显然要稳妥许多。
翁帆却忍不住狠狠瞪了李延奇一眼。
“李副科长，话不能乱说。”
“据我所知，赵科长与赵理君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更谈不上什么亲戚。”
“这一点，我可以替她作证。”
李延奇干笑两声，没有继续争辩。
就在众人各自表态之际，赵莹忽然再次开口。
“区长若是觉得卑职有问题，想要处置卑职，卑职不会反抗。”
她说这话时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
那股骨子里的傲气，显露无遗。
赵莹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不是一时冲动。
她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自己刚才既没有持枪威胁长官，也没有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吴勋就算再霸道，也没有理由像收拾赵理君一样，在会议室里公然对她动手。
“赵科长。”
吴勋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多少带着几分冷意。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
“卑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顺着区长的话说。”
“区长心里自然会觉得不痛快。”
她略微停顿，随后继续说道：“再加上卑职过去在上塰区任职已久，区长或许会认为，卑职同样属于戴老板安插在这里的人。”
“既然如此，区长想借今天的机会把卑职一并清出去，也并不奇怪。”
吴勋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