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咧嘴一笑。
“哟。”
“我赵某人还没到,你们倒先开上了?”
赵理君吐出一口烟,语气阴阳怪气。
“怎么着?”
“如今开会,已经可以当老子不存在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少人下意识低下目光,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去。
其实赵理君心中早就憋着一团火。
陈恭谢离开上塰以后,他原以为无论按照资历还是职位,这个区长的位置怎么都该轮到自己。
论在军统里的年头,他够老。
论功劳,他也不缺。
可最终任命下来,却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偏偏是吴勋横插进来,一步越过所有人,直接坐上了区长的位置。
这让赵理君怎么可能服气?
当年他已经是军统骨干的时候,吴勋还只是跟在戴老板身边开车的小人物。
见了他们这些老人,照样得老老实实称一声长官。
可才过去多久?
昔日那个司机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赵理君越想越窝火。
也正因为如此,他今天才故意迟到半个多小时。
就是要当着上塰区所有骨干的面,狠狠落一落吴勋这个新任区长的脸面。
然而面对赵理君的挑衅,吴勋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露出几分疑惑。
“你是哪位?”
一句话落下。
会议室里不少人神情顿时变得古怪。
赵理君的脸色也瞬间沉了几分。
他原本就想找茬,听见这话更是冷笑起来。
“吴区长如今真是身份不同了,连老朋友都认不出来。”
他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故意提高声音。
“今年七八月份的时候,我还去汉城见过戴老板。”
“那时候吴区长不是还在给戴老板开车么?”
赵理君满脸讥讽。
“我可记得清楚。”
“当时你见了我,一声一个长官,态度恭敬得很。”
“怎么,这才过去几个月,升了区长,就把以前那些事全忘干净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赵理君显然是故意揭吴勋旧底。
一个昔日给戴老板开车的司机,如今突然骑到了在座这些军统老人头上。
只要吴勋稍微沉不住气,今天便会当场失态。
可惜。
吴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赵理君倒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莽夫。
至少还知道利用资历和过去的身份来刺激自己。
不过,仅凭这么几句话就想让他乱了阵脚,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吴勋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赵副区长。”
“怪吴某记性不好,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这一句“副区长”,吴勋特意说得格外清楚。
赵理君眼神顿时阴沉下来。
“少跟老子说这些没用的!”
他直接站在会议室中央,根本没有入座的意思。
“今天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你直接说!”
“要是想借着刚升区长,在老子面前摆官架子,那你可打错算盘了。”
赵理君越说声音越大。
“老子进军统已经七八年。”
“这么多年替局里出生入死,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论资历,论功劳,老子哪一样比你差?”
“大小功劳,老子自己都数不过来!”
看着站在会议室中央大喊大叫的赵理君,吴勋眼中的嘲弄越来越明显。
等他说完,吴勋才不紧不慢开口。
“赵副区长。”
“我现在倒是终于明白一件事。”
赵理君眯起眼睛。
“什么?”
吴勋嘴角勾起。
“为什么上峰从来没考虑过让你来坐这个区长的位置。”
赵理君脸色骤然一变。
吴勋却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就凭你这副做派,若让我决定人事,我一样不敢把整个上塰区交到你手里。”
“这里是军统上塰区总部,不是街头赌场,更不是帮会堂口。”
“你堂堂一个上校副区长,开口闭口都是老子,张嘴便是粗言秽语。”
吴勋目光里满是轻蔑。
“这种说话做事的水平,与街边那些泼皮无赖有什么区别?”
“吴某就算真要选个同僚,也实在不愿与你这种人并列为伍。”
“你敢骂老子是地痞无赖?”
赵理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胸口怒火蹭地窜起。
好歹他也是军统局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吴勋这里,居然成了只会撒泼骂街的地痞混混。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盛怒之下,赵理君猛地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向吴勋,厉声喝道:“姓吴的,刚才的话,你有胆再给老子说一遍!”
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吴勋不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嘴角,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原本见赵理君今晚一直没有露面,他还以为这家伙多少长了些脑子。
现在看来,还是高估他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拔枪威胁自己的顶头上司。
单凭这一件事,吴勋便有足够的理由让赵理君从上塰区彻底滚蛋。
甚至,罪名还能更重。
想到这里,吴勋目光从会议室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应该都瞧见了吧?赵副区长公然拔枪对着吴某。”
“若往轻了说,这是以下犯上,甚至有谋害长官之嫌。”
“若往重了追究,那便是心怀不轨,意图背叛党国,背叛军统!”
说到这里,吴勋故意停顿片刻,神情中带着几分惋惜。
“吴某既然坐在上塰区负责人的位置上,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副区长继续错下去。”
嘴上说着惋惜的话,可他唇边那抹笑意,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算计成功后的森然。
赵理君这种只知道逞凶斗狠的莽夫,也配跟他玩心眼?
差得太远。
“赵理君,把枪放下!”
吴毓坤俏脸骤然一寒。
她如今不但是上塰区副区长,更早已和吴勋站在同一条船上。
赵理君拿枪对准吴勋,和当面挑衅她没有任何区别。
话音刚落,吴毓坤便抽枪在手,枪口稳稳锁住赵理君。
赵理君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瞪着两人怒骂:“你们两个狗男女串通起来给老子设套,真当老子怕你们不成!”
吴勋听完没有动怒,只是偏过头,对吴毓坤说道:“枪收起来。”
吴毓坤皱起眉头,没有立即照做。
她很清楚赵理君是个什么货色。
此人向来横行无忌,发起疯来什么事情都敢干。她若现在撤枪,万一赵理君当真扣下扳机,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吴勋伸出手,轻轻按住她持枪的手臂,将枪口一点点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