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处。
安占江一直紧盯着日军司令部方向。
她脸色冷淡,可眉头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这么长时间看不到吴勋,她心里多少已经开始担心。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安占江瞬间转身。
手臂几乎出于本能向后扣去。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
吴勋及时闪开,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
这个关东魔女还真不是白叫的。
稍微慢上一点,他真有可能被当场擒住。
到时候堂堂站长被自己副手按在地上,脸可就丢大了。
“你……”
安占江看到是他,眼中却满是疑惑。
她刚才始终盯着司令部附近。
别说有人出来,就连一点异常动静都没发现。
吴勋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难不成还能从地下钻回来?
吴勋却没有解释。
“别问。”
“站好,看着就行。”
安占江越发疑惑。
“看什么?”
吴勋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是司令部。”
安占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眼前仍旧一切正常。
门口岗哨还在巡逻,探照灯也依然来回移动。
她正要再问,突然之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破夜空。
轰!
紧接着又是连续爆炸。
猛烈火光从司令部主楼底部冲起,将周围黑夜映得通红。
砖石和碎片四处飞溅。
下一刻,那栋高大的司令部建筑猛地一震,随即失去支撑,大片墙体轰然坍塌。
腾起的烟尘几乎遮住整片区域。
安占江彻底愣住了。
她盯着前方废墟,半晌都没有说话。
“你真把司令部给炸了?”
吴勋却还有点嫌不够。
“炸药还是少。”
“要是再多一些,就不止塌掉这么简单了。”
安占江猛地转头。
“炸药从哪来的?”
吴勋一脸理所当然。
“地下找到的。”
“里面正好放着一批炸药和炮弹,我顺手利用了一下。”
安占江眉头越皱越深。
“日本人会把大批爆炸物堆在司令部主楼下面?”
“他们的指挥官能犯这种错误?”
吴勋压根不给她继续分析的机会,只望着远处废墟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现在是晚上。”
安占江不解。
“什么意思?”
“如果换成白天。”
吴勋淡淡说道:“司令部里那些高级军官全在办公,这一下能省我们不少事。”
话音刚落,两人便发现门口方向有一支巡逻队突然朝这边跑来。
也不知道是发现了异常,还是准备扩大警戒范围。
吴勋当机立断。
“走。”
他一把拉住安占江,转身钻进身后的巷子。
瀚口城内小巷极多。
只要成功摆脱最初的追踪,再想在这种复杂街巷中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两人来回绕了好一阵。
大约半小时以后,终于重新赶到租界入口附近。
到了这里,吴勋却忽然停下。
“你先回站里。”
安占江侧过脸。
“你不回?”
“我还有事情。”
吴勋回答得十分自然。
安占江眼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发现自己跟吴勋相处得越久,反而越看不透这个人。
很多事情,他从来不会提前解释。
偏偏每次又能弄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事?”
吴勋一本正经说道:“我是个正常男人。”
“这么晚出来,总得找个地方喝两杯,顺便找位漂亮姑娘谈谈人生,再聊聊抗战大业。”
安占江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嫌恶。
“站长似乎忘了,这里不是上塰。”
“现在瀚口城里因为昨晚和今晚的事情,检查只会越来越严。”
“这个时候还出去寻欢作乐,一旦被抓,站里几十号人的安危怎么办?”
吴勋听完,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
“有道理。”
安占江脸色稍缓。
没想到下一刻,他便接着说道:“那这样。”
“从现在开始,你暂代站长。”
“我不在的时候,站里的事情全部由你处理。”
安占江顿时被噎住。
她很快冷着脸继续劝道:“站长,大丈夫做事总该分清轻重。”
“你刚刚才炸了日军司令部。”
“日本人接下来一定会大规模搜查。”
“这种时候最好马上跟我回去,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坏了大局。”
吴勋啧啧两声。
“你又不是男人。”
“这些事跟你说不明白。”
安占江冷笑。
“男人还能有什么?”
“无非就是那点事。”
“谁看不懂?”
吴勋顿时笑了。
“行了。”
“明天早晨,我保证准时回去。”
说完,他也不给安占江再劝的机会,转身便朝另一条街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安占江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无耻。”
长明花园53号。
国府迁往瀚口时期,这栋洋楼一度作为陆军军训部高层的官邸。
后来日军攻入瀚口,此处被竹机关接管,转而安排给机关内的重要人物居住。
如今住在这里的,正是竹机关少将机关长竹内再造。
夜色已深。
53号别墅三楼,一间卧室内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房门无声打开了一道缝。
欧式大床上,原本熟睡的竹内云子瞬间睁眼。
她并没有贸然起身,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只悄悄把手伸向枕下,将配枪握进掌中,慢慢打开保险。
多年的刺杀生涯,让她对危险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门不可能自己开。
有人进来了。
竹内云子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胆大到敢摸进竹内公馆。
可足足等了三四分钟,门外始终没有下一步动静。
竹内云子心里渐渐升起疑惑。
难道真是被风吹开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
每天临睡之前,她都会亲手锁门。
绝不可能被普通风力推开。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重新合拢。
紧接着又传来一道极轻的锁扣声。
门竟然从里面重新锁上了。
竹内云子眸光骤冷,手指已经压住扳机。
只要那个人靠近床边,她会立刻开枪。
然而又过去一两分钟。
卧室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脚步。
也没有任何衣物摩擦或者呼吸声。
整间屋子仿佛仍旧只有她自己。
啪的一声。
头顶灯光毫无征兆亮起。
刺目的光线让竹内云子眼睛一阵酸痛。
她猛然起身,双手持枪,迅速扫向房间各处。
没人。
桌旁没有。
窗边没有。
柜子附近同样空空荡荡。
她把整个卧室重新看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可下一刻,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名字突然浮上心头。
吴勋。
昨天夜里,对方出现时,同样神出鬼没。
竹内云子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吴勋!”
“我知道是你。”
“出来!”
她声音虽然依旧冷厉,可眼中已经出现难以掩饰的惊惧。
那一夜的经历,到现在仍像噩梦一样压在她心底。
尤其鞭子落下时那种痛苦,她根本不愿再经历第二遍。
忽然,一股力量从侧面袭来。
竹内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手里的枪便被直接夺走。
她猛然转头。
脸上终于露出震惊。
耳边却已经传来熟悉的笑声。
下一秒,吴勋的身影就在床边出现。
他用一根手指勾着那把配枪,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又见面了。”
竹内云子身体本能一颤。
“果然是你。”
她没有任何惊喜。
只有戒备和恐惧。
吴勋随手坐到床边。
“别紧张。”
“今晚至少没打算直接杀你。”
竹内云子悄悄往床里挪了一点。
“这是竹内公馆。”
“外面有二十多名经过挑选的护卫。”
“你究竟怎么进来的?”
她是真的无法理解。
从外围岗哨,到楼内值勤人员,再到这扇上锁的卧室门。
吴勋竟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一路走到自己床边。
吴勋神色从容。
“别说外面只有二十几个人。”
“就算再多一百倍,只要我愿意,一样能站到你面前。”
竹内云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你今晚到底要做什么?”
吴勋笑了笑。
“很简单。”
“昨天还没把你收拾服。”
“今晚继续。”
“什么时候学会老实听话,什么时候结束。”
竹内云子脸色顿时一变。
“八嘎,我是竹机关……”
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察觉身体开始发软。
四肢迅速涌上一股无力感。
她神色骤变。
吴勋已经将一块带着特殊香气的手帕按到她口鼻附近。
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重新拿开。
“别费力了。”
“只是让你暂时没法动手。”
“过几个小时自然会恢复。”
这种东西本是江湖上某些人常用的迷香。
吴勋原本懒得对她再用一次。
可竹内云子毕竟不是普通女人。
真让她恢复全部力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反咬一口。
既然是带刺的花,那就得先把刺压下去。
竹内云子感受着身体越来越沉,眼神也渐渐灰暗下来。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吴勋到底有多狠,她已经亲身体会过。
那种痛苦,她真的不想再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