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隐隐感觉不妙。
“校长，您千万别听他胡说。”
“学生绝没有在官邸安插什么眼线，更谈不上监视您的动静。”
吴勋立刻接过话。
“学生过去长期在戴雨农身边担任秘书。”
“他怎么做这些事情，我亲眼见过。”
“官邸司机、下人，都有人受过他的好处。”
“不仅如此，军统安排在官邸附近的人员，每日也会把您的出入、会见对象以及当天情绪等情况汇报给他。”
吴勋看着委座，语气毫不迟疑。
“您什么时候出门，和什么人谈过话，甚至哪天心情好、哪天心情不好，他往往都能很快知道。”
委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有这种事？”
戴老板明显慌了。
“没有！”
“绝对没有！”
“校长，这是吴勋在故意污蔑学生，您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吴勋却直接说道：“学生若在此事上撒半句谎，愿受天谴。”
他心里暗自冷笑。
戴雨农想靠告状压自己，偏偏忘了自己以前做过他的秘书。
要比谁知道谁的黑底，戴老板还真未必比得过他。
委座沉默下来。
其实类似传闻，他以前不是完全没有听过。
只是过去一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吴勋这个曾经长期待在戴雨农身边的人，竟然当面说得如此确定，事情自然就不同了。
委座盯着戴老板看了许久。
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雨农，你真是我的好学生。”
语气平静得吓人。
说完，他转身便走。
戴老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如果委座当场发火，哪怕骂他几句、罚他一顿，他反倒还能稍稍安心。
可现在什么都不说，只留下这么一句，反而让他更加惶恐。
“校长……”
戴老板还想追。
吴勋已经慢悠悠走到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十分愉快。
“戴老板。”
“下次还想跑来告状，记得提前想清楚。”
“我这里还有不少惊喜，随时能送你。”
丢下这句话，吴勋大步朝官邸外走去。
戴老板跪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这一次委座是真起了疑心。
想要重新把关系稳住，只能用自己最擅长、也最有效的办法。
跪。
……
没过多久，戴老板便跪到了官邸外面。
山风本就寒冷。
可他愣是挺直腰背，一动不动。
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委座看到自己的“忠心”。
什么时候上面的气消了，他才什么时候起来。
南山官邸平日进出的军政大员不少。
不少人远远看见戴雨农跪在门口，脸上都忍不住浮出几分幸灾乐祸。
戴老板平时得罪的人太多。
如今见他倒霉，很多人心里比捡到钱还痛快。
正好这时，唐纵也来到官邸外。
看到戴雨农跪在那里，一脸灰败，他明显怔了一下。
“雨农兄？”
“你这是做什么？”
戴老板抬起头，神情悲愤。
“劳烦唐兄替我向校长传句话。”
“戴某对校长忠心天地可鉴。”
“如果校长真信了吴勋那个奸佞小人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要打要罚，全凭校长处置。”
唐纵听完，只觉得头疼。
他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
根本不用细问。
看这架势就知道，戴雨农和吴勋肯定又闹翻了。
“娘希匹！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把手伸进我的官邸，收买身边的人替他递消息……娘希匹！”
官邸深处，委座愤怒的斥骂声隐隐传了出来。
没过多久，唐纵便从里面出来。
他没有耽搁，立即调动侍从室第六组的人，对南山官邸现有人员展开了一轮清查。
只要平日与戴雨农关系格外密切的佣人，一律遣走。
那些和戴老板私下来往过多的侍从参谋，也全部调换岗位。
甚至连军统原本部署在官邸周围的特务队伍，都被直接撤了出去，换成另外一批人接手警卫事务。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谁都看得出来，委座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官邸门外。
戴老板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寒风一阵阵吹过，他脸色灰败，双眼布满血丝，两只拳头更是死死攥紧。
吴勋！
这个该死的混账！
此时此刻，戴老板恨不得亲手把吴勋剥皮拆骨。
自己经营多年的那些眼线，被他几句话便毁得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委座心里已经生了疑。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唐纵走到门口，看着仍旧跪得笔直的戴老板，心中一时间也有些复杂。
戴雨农这些年来在军统里威风惯了。
能让他吃下这么大一个亏的人，还真没出现过几个。
“雨农兄，起来吧。”
唐纵缓声说道：“校长让我转告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戴老板却没有动。
他抬起发红的眼睛，沉声道：“还请唐兄替我告诉校长，戴某这些年对他从无二心。”
“如果连校长都不再相信我的忠诚，那我继续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校长一日不消气，我便在这里跪一日。”
唐纵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
戴雨农对委座的性情确实摸得透彻。
如今辩解越多越显得心虚，与其继续争论，不如摆出一副受尽委屈却仍忠心耿耿的模样。
委座偏偏又最吃这一套。
唐纵心里觉得好笑，表面却并未显露太多。
戴老板见他没说话，又满脸悲愤地说道：“唐兄，我从民国十七年开始追随校长，至今整整十年。”
“这些年办事从来不敢懈怠，对校长更是一片赤诚。”
“吴勋不过几句挑拨之言，怎么就能让校长对我生出怀疑？”
说到最后，他眼圈通红，神态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唐纵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讥讽。
戴雨农究竟忠不忠，他不方便评价。
可若说什么生活自律、待人宽厚，那就有些可笑了。
军统内部不准部下随意成婚，戴老板自己身边的女人却从没断过。
约束别人时规矩比谁都严，落到自己头上，又是另一套标准。
唐纵不愿继续陪他演戏，只淡淡说道：“雨农兄，身体要紧，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
至于戴雨农究竟打算跪几个时辰，甚至要不要把膝盖跪坏，那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还有委座交代的正事要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