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吴勋换上一套崭新的中校军服,坐上戴老板派来的专车,一同前往南山官邸。
一路上,戴老板又把昨天那套话翻了出来。
“这次校长不但要亲自替你晋衔,还准备授你二等忠勇勋章。”
“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有,你应该记住校长对你的器重。”
吴勋靠在座椅上,连眼睛都懒得睁。
“这句话你从昨天到现在都念多少遍了?”
“省点口水吧。”
“待会儿见到委座,你还得留着精神说好听话。”
戴老板脸色顿时一僵。
“你真是不识好歹。”
他冷哼一声,心里自然窝火。
吴勋几乎等于当着他的面骂他只会阿谀奉承。
偏偏如今吴勋在上塰连续立功,委座又多次公开嘉奖,戴老板哪怕恨得牙痒,也不好明着发作。
不过想到自己早已替对方准备好后手,他心里的怒气又慢慢压了下来。
只要吴勋真去了瀚口……
后面的事情,可就未必由他自己说了算了。
戴老板眼底掠过阴冷,很快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车子继续前行。
不久后,便抵达南山脚下。
两人下车,正准备沿石阶往官邸方向走,前面忽然下来一群军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个头不算高的将领。
约莫一米六五上下,身材并不起眼,身上却穿着上将制服。
领章上的三颗金星被阳光一照,格外醒目。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六七个人,从中将、少将到上校都有,一看便知道来头不小。
戴老板见这群人迎面而来,立即往旁边让开半步,同时略微欠身,却并没有主动上前攀谈。
吴勋看在眼里,也往后退了一些。
这些人明显都是军方实权人物。
军统虽然声势不小,可真没必要无缘无故得罪军中大佬。
那名矮个上将经过时,侧头扫了戴老板一眼。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戴老板语气平静。
“带局里一名后辈过来面见校长。”
“后辈?”
对方目光随即越过戴老板,落到吴勋身上。
“他是什么人?”
按理来说,做特工这一行,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戴老板本可以随便含糊过去。
可想到吴勋这些天处处让自己难堪,他心里忽然一动。
既然有机会给这小子添点麻烦,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故意说道:“陈长官,这位就是军统上塰区副区长吴勋。”
“王天木叛变以后,是他亲手处理的。”
“张啸林也是死在他手里。”
“前些日子江弯机场被炸,几十架日军飞机毁于一旦,同样是他策划并组织的行动。”
戴老板说到这里,嘴角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委座已经决定晋他为陆军上校,所以这次专程召他回来述职。”
吴勋心里顿时把戴雨农骂了个遍。
作为长期活动在敌后的人员,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
哪怕面对自己人,也没有必要随意公开。
现在戴老板却当着这么多军官的面,把他的经历说得如此详细。
这种做法有多恶毒,吴勋自然心知肚明。
但表面上,他没有任何失态。
吴勋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长官好。”
那名上将重新打量他几眼。
“原来你就是吴勋。”
“江弯机场那件事,是你办的?”
“报告长官,是卑职。”
吴勋语气从容,不卑不亢。
对方眼中很快浮出几分欣赏。
“年纪轻轻,能有这番作为,不错。”
吴勋立即说道:“长官过奖了。”
那名上将笑了笑,没有继续停留,带着身后一众军官一路下山。
等人走远,戴老板才望着那群人的背影,忽然问道:“知道刚才那是谁吗?”
吴勋淡淡回答:“政训部部长、三青团书记长,同时还兼任中央训练团教育长,陈辞修。”
戴老板却冷冷一笑。
“不对。”
“真正重要的身份,是他在很多时候可以替校长出面。”
吴勋毫不在意。
“他替谁出面,是他的事。”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倒是你,最好别再干刚才这种事情。”
“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戴老板停下脚步,阴沉沉盯着他。
“你想怎么样?”
吴勋冷笑。
“还记不记得以前有一次,你和于海兰睡在一起,半夜突然挨了一顿打?”
戴老板脸色瞬间变了。
吴勋继续说道:“那次你不是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戴老板眼神猛地一缩。
“是你?”
他当初一直认为,那件事是于海兰怀恨在心,趁自己睡着后暗中报复。
甚至因此狠狠折腾过于海兰。
却没想到,真正动手的人竟然一直站在自己面前。
这一刻,戴老板心里的震惊远比愤怒更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吴勋的了解,恐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吴勋却神色冰冷。
“今天这种事,再有下一次,你最好先想清楚后果。”
“上回只是让你吃点苦头。”
“下次可就未必还有这么好运了。”
戴老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是在威胁我?”
军统建立以来,还真没有哪个下属敢站在他面前,把话说到这种程度。
吴勋却半点不退。
“威胁又怎么样?”
“难道我不说这些,你以后就会放过我?”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
戴老板沉默几秒,最终只挤出一句:“很好。”
“咱们以后慢慢看。”
说完,他转身便往石阶上走。
吴勋站在原地冷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在他看来,戴雨农其实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
如果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好拿捏。
反倒适当露出獠牙,告诉他自己并非毫无反击能力,戴老板今后做事多少还会多几分顾忌。
两人一路进入官邸。
刚才还阴沉着脸的戴老板,进门后却像换了个人。
见谁都是满脸笑意。
即使遇到负责洒扫的普通妇人,他也会主动停下来点头问候两句。
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这种表现太过刻意。
但吴勋却明白,戴老板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他对官邸里的普通工作人员表现亲和,一方面是为了树立形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广布耳目。
南山官邸里发生的大事小情,很少能真正瞒过他的耳朵。
甚至委座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半天,就会传进戴老板那里。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