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国立即应下。
李行易也郑重点头：“卑职明白。”
吴勋随后说道：“现在你们真正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打机场。”
“而是三件事。”
“第一，怎么把人分散送进日占区而不被注意；第二，白天把人安置到什么地方；第三，行动结束以后，如何最快撤回法租界。”
何敬国听完立刻答道：“这个长官可以放心。”
“第三大队以前在日占区没少行动，那边有我们自己的隐蔽地点，藏三五个人一处没有问题。”
李行易也说道：“第六大队对那片区域的道路比较熟。”
“我们手上同样有两个安全落脚点。而且我能讲几句简单日语，普通哨卡若只是例行检查，大多数情况都能应付过去。”
听两人这么说，吴勋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不少。
他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两叠法币，分别摆到二人面前。
每一叠都是两万。
两人看到钱，都有些意外。
吴勋淡淡笑道：“最近在法租界做了几笔买卖，手里宽裕了一些。”
“这些算两个行动大队的额外经费。”
“先给弟兄们一人添置一身像样的中山装，再换双皮鞋。剩下的钱买头猪，弄点好酒好菜，让大家明天行动前吃顿好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两人一眼。
“弟兄们跟着我们卖命，不能连顿肉都舍不得给。”
“多谢长官。”
“卑职也替手下弟兄谢过长官。”
何敬国和李行易分别接过那两叠法币，心里都颇为感慨。
这段时间，吴勋没少从自己腰包里拿钱贴补两个行动大队。下面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记着这份情。
尤其是经历过王天木掌权那段日子的老人，对比更为明显。
那时候别说额外补贴，正常行动经费都时常拖欠，上峰拨下来的奖励甚至还会被层层截留。久而久之，底下不少兄弟早就对所谓军统高层寒了心。
吴勋看着二人，缓声说道：“如果明晚的事情顺利办成，我会把第三、第六两队的功劳如实报到上面。”
“该记功的记功，该请赏的请赏。我也会亲自向委座提起你们。”
他特意把“委座”两个字说了出来。
目的自然不是单纯鼓舞士气。
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如今可以越过许多层级，直接把电报递进侍从室。只要老老实实跟着他干，立下功劳便真有机会传到最高层耳朵里。
这种前途，比空喊忠诚管用得多。
“卑职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何敬国和李行易同时应声。
吴勋随后又把集合方式、人员分散、撤离路线等事项仔细叮嘱了一遍，这才让二人各自回去安排。
处理完江边的事情，他也动身返回法租界。
回到小洋楼的时候，吴毓坤正好刚从报社回来。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贴身的旗袍，丰满身段被勾勒得格外明显，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女人的风情。
论容貌与气质，吴毓坤在军统一众女特工中都属于极出挑的那一类。
否则后来也不会留下“蛇蝎美人”这样的名头。
吴勋只看了她一眼，便沉声说道：“有重要事情跟你谈，去房间。”
吴毓坤很快察觉他神色不对。
刚才还带着几分媚意的脸蛋立刻认真下来，没有多问，跟着他上了楼。
卧室门关好以后，吴勋才开口：“机场行动定在明晚。”
“第三大队和第六大队已经开始准备。你，还有忆梅、镜如、玉淑，以及天桥他们，都不参加正面行动。”
吴毓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声说道：“你对这次任务没那么有把握。”
不是疑问，而是判断。
两人配合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多少摸清吴勋的脾气。
若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慎重。
吴勋也没有否认。
“机场里面有几百名守军，我们能真正投入交火的也就几十人。”
“我能潜进去做事，可外面两支行动大队一旦被日军咬住，甚至遭到包围，撤离会非常麻烦。”
他自己倒还有退路。
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无非再次利用隐身能力脱身。
可何敬国、李行易以及下面那三十多号人，没有这种本事。
一旦被几百日军围住，伤亡绝不会小。
吴毓坤沉默片刻，随后说道：“那我带忆梅和镜如过去。”
“我们三个跟行动队一起，多多少少也能添几支枪。玉淑留在这里守电台，真出了意外，至少还能把消息发回山城。”
吴勋却摇了摇头。
“明晚不是刺杀，也不是秘密抓人。”
“真打起来，是机枪、步枪和迫击炮对轰。你们几个擅长的是隐蔽行动，不适合卷进去。”
说到这里，他略作思考，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以带忆梅、镜如去接应。”
“守在法租界与日占区交界附近，提前准备好撤退线路。只要有人回来，就尽快接走。”
吴毓坤这次没有坚持。
“好。”
她也清楚，近距离枪战跟特工暗杀完全是两回事。
几个人再能打，扔进正面战场，同样未必能起多大作用。
吴勋靠到椅背上，忽然笑了笑。
“只要这一仗打成，上塰区区长那个位置……”
后面的话，他没有完全说透。
可吴毓坤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若真能一口气毁掉大批日军飞机，这种功劳远不是暗杀几个汉奸能相比的。
到了那时候，吴勋的名字只怕会直接进入委座视线。
如果山城仍然让他一直屈居副区长，确实很难说得过去。
吴毓坤这些日子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帮吴勋？
除了两人的私人情感，还有一个极现实的原因。
她需要一个足够强硬、足够有前途的人，替自己挡住戴雨农。
只要吴勋一步步爬进军统真正的高层，她才有机会彻底摆脱戴老板的控制。
想到这里，吴毓坤眸光微动，神色竟罕见地多出几分羞意。
“今晚……”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真正成为你的人。”
吴勋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顺势接下去。
“等机场的事情结束再说。”
眼下他确实没心思考虑这些。
他能感觉得出来，吴毓坤对自己并非毫无情意。
可同样也看得清楚，她愿意全力扶持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借他的势力脱离戴雨农。
双方各有需要，也谈不上谁利用谁。
当天晚上，吴勋又特意去了趟百乐门。
在那里，他和76号的吴四宝秘密碰了一面。
吴四宝带来的消息并不算好。
按照他说法，李士群目前在军统上塰区内部，至少还埋着两三个眼线。
这些内线究竟是谁，连吴四宝都不清楚。
知情人只有李士群本人。
而且就在最近两天，76号已经抓到一名上塰区情报组的外勤人员，目前正在秘密审讯。
除此之外，影佐桢昭和北原被杀的事情，也没有彻底过去。
李士群对此一直抱有怀疑。
他私下跟吴四宝分析过，南造云子提供的说法里有不少地方经不起推敲。
影佐和北原的致命伤都在头部，弹道方向还来自侧后位置。
以影佐桢昭多年的特务经验，正常情况下绝不会随意把身后危险区域留给别人。
也正因此，李士群逐渐怀疑南造云子可能没有说真话。
最近76号已经开始暗中寻找曾在唐公馆做事的佣人、护卫，试图从这些人口中还原当天发生的情况。
另外，对于唐雪媛的搜捕，他们也始终没有停止。
听完这些，吴勋心里杀意渐浓。
李士群这个人，确实不能继续留了。
只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江弯机场。
先让这条狗多活两天。
等机场行动结束，再专门腾出手解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