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云子稍微回忆了一下。
“目前统计下来，已经有十二名帝国军官死于暗杀。除此之外，还有十余名日本商人和黑龙会成员遇害。”
“梅机关对此非常恼火，已经向宪兵司令部施压，要求加强街面盘查。同时特高课也被要求尽快查出军统人员的藏身地点。”
吴勋眯起眼睛。
“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特高课过去埋进军统的那些内线，现在基本已经被拔干净。”
南造云子说到这里，神色变得认真。
“不过76号那边似乎还有收获。李士群在军统内部应该仍然留着自己的眼线。”
“就连陈恭谢和安占江已经离开上塰的消息，他都提前知道了。”
吴勋眼中顿时掠过一缕杀机。
“连这种消息都能弄到，李士群的手伸得倒是不短。”
等机场这件事结束以后，这个汉奸也该找机会处理掉了。
南造云子同样低声说道：“云子也认为，李士群不能继续留。”
“他过去熟悉军统内部的很多做法，对上塰区威胁很大。”
吴勋没有接她的话。
李士群该不该死，他心里早已有数，还不需要南造云子替自己拿主意。
他转而问起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山城那边现在最想要的，是华中地区日军的详细兵力部署和作战安排。”
“这类东西，你能弄到吗？”
南造云子轻轻摇头。
“抱歉，阁下。这属于军事系统的核心机密，我目前没有查阅权限。”
“我所在的宪兵和特高课体系，主要接触治安、反谍以及秘密侦察。真正的作战部署，不归我负责。”
吴勋并不意外。
“那么谁能接触？”
南造云子回答道：“派遣军司令部军事课的田中安三。”
“他是军事课课长，华中方面的重要作战资料和兵力文件，大部分都由他经手保管。”
“田中安三……”
吴勋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手头这几件事处理完以后，李士群必须除掉。
至于田中安三，则可以作为下一阶段的重点目标。
之后两人又谈了不少细节。
该问的情报问得差不多后，吴勋也没急着离开，又狠狠折腾了南造云子一番。
……
晚上十一点左右。
吴勋终于回到法租界的小洋楼。
进门后，他没有先去客厅，而是直接上楼，来到杨镜如和郭玉淑共住的房间。
今晚负责电台值班的是郭玉淑，因此卧室里只有杨镜如一个人。
此时她早已经钻进被窝准备休息。
门忽然被推开。
吴勋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起来，穿好衣服，到楼下等我。”
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
杨镜如躺在被窝里愣了几秒，随后立刻掀开被子起身。
她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合身旗袍换上，又对着镜子稍作打扮，最后踩着高跟鞋下楼。
客厅里，吴勋正靠在沙发上。
一条腿随意搭着，手中还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颇为悠闲。
“老板。”
杨镜如走近后，脸上露出嫣然笑意。
吴勋放下报纸，抬眼看她。
“不是一直想执行行动任务吗？”
“想不想亲手杀一个日本人？”
杨镜如几乎没有犹豫，连忙点头。
“当然想。”
吴勋从衣袋里取出先前那张黑白照片，递到她面前。
“先把这个人认清楚。”
照片上的男子二十多岁，穿着日军制服，神情里透着几分傲慢。
杨镜如低头仔细看了一阵，把五官特征牢牢记下，才将照片重新还给吴勋。
“记住了。”
吴勋把照片收起。
“他叫今井次郎。”
“今晚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他死。”
杨镜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神情里满是跃跃欲试。
吴勋却紧跟着补充道：“还有个限制。”
“人活动在日本人的控制区，那里到处都是巡逻宪兵，所以绝不能开枪。”
杨镜如听完，不但没有畏缩，反而更有兴趣。
“明白。”
吴勋站起身。
“那就跟我走。”
说完，他披上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杨镜如赶紧跟上。
之所以把今井次郎交给她，并不是因为吴勋自己解决不了。
他真正想做的，是借这次机会磨一磨杨镜如。
要想从一个普通情报员成长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高级特工，有很多东西都必须学会。
而最基本的一条，就是该下手的时候，必须足够狠。
日占区，松江西路。
夜色沉沉，一条僻静弄堂口几乎见不到行人。
吴勋站在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任由冬夜冷风从脸上刮过，一口接一口吐着烟雾。
杨镜如就站在他身侧，身体靠得很近。虽然极力维持镇定，可眉宇间依旧藏着几分紧张。
“老板……”
她迟疑片刻，还是低声说道：“我心里有点慌。”
以往执行任务时，至少还有同伴能够照应。
可今晚不同。
这一次她必须单独完成刺杀，而且因为身处日军控制区域，还不能使用枪械。让她第一次以近身方式杀掉一个训练有素的日本特务，压力自然不小。
吴勋斜睨她一眼，淡淡说道：“在临沥班的时候，我应该讲过。真正执行暗杀时，最不能出现的情绪就是慌张。”
杨镜如咬了咬唇。
“可我以前从没空手杀过人。”
吴勋没有安慰，反而问道：“安占江给你们上格斗课时，有没有讲过人体哪些地方最容易受创？”
杨镜如下意识按照受训时学到的内容回答：“眼睛受到攻击，会暂时失去视线；下身受创，会让对手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击中喉部要害，严重时能迅速致命……”
她越说，声音越僵硬，倒像是在课堂上背诵训练内容。
吴勋深吸了一口烟，又问：“今晚目标带着枪，你却不能用武器。想解决一个有枪的人，首先要做到什么？”
杨镜如沉默一下，回答道：“先让对方放下戒心，不能给他拔枪的机会。控制住他之后，使其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再完成任务。”
“那你准备怎么让他放松？”
“可以装哭、装晕，也能利用女人的身份接近他，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