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农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她的姿色和手段执行任务。
可向影心却似乎一直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为自己替他卖过命，又做过他的女人，最终便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戴太太。
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实现。
向影心听完吴勋那番话，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像是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终于被人当面揭开。
这些年，她为了军统的任务，靠姿色接近过不少人。
有些事情做得多了，连她自己都清楚，所谓清白早已经与她无关。
戴老板嘴上说过不少好听的话，也曾在私下对她温柔体贴，可如今仔细回想，那些甜言蜜语究竟有几分真心，恐怕连一成都未必有。
他真正看重的，从来都是她这张脸，以及她能不能替军统弄到有价值的情报。
至于娶她进门？
现在想来，确实更像是她自己做的一场梦。
吴勋看着她神色变化，语气依旧冰冷。
“向小姐，既然已经想明白，那事情就简单了。”
“照老板安排去做，嫁给毛齐五。以他的身份，你以后至少不用为衣食发愁。”
他停顿一下，眼神渐渐锐利。
“但如果还抱着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下次就不会只是把你请到这里坐一坐这么轻松。”
向影心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不甘和恼怒。
可那股坚持明显已经散了大半。
过了片刻，她终于咬牙说道：“你回去告诉戴老板。”
“我答应。”
“我会嫁给大毛。”
吴勋嘴角略微扬起。
“早这么想，不就省事多了？”
向影心虽然性子骄纵，可说到底终究只是个女人。
刚才那场威吓，再加上心里最后一点幻想被彻底戳破，她已经没有继续抗拒戴老板安排的底气。
更何况，这个女人本身仍有利用价值。
这些年她能够靠美色混迹各方势力之间，替军统弄回来不少重要消息，足以说明她确实有几分本事。
否则戴老板也不会给她取个“裙带花”的称号。
吴勋转头吩咐：“松开她。”
旁边一名行动队员立刻上前，将束缚向影心的绳子全部解开。
向影心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色依旧难看。
吴勋却没有在意。
“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再教了吧？”
向影心冷着脸回答：“我知道。”
吴勋又补充道：“在毛齐五面前别露出什么破绽。”
“以后也不要再私下主动去见老板。”
“老板如果有任务，自然会派人联系你。”
说完以后，他深深看了向影心一眼，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带人出了秘密联络点，吴勋便让杨开胜领着一组先返回行动处。
他自己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处理。
等行动人员离开以后，吴勋独自开着吉普车，朝王映霞真正的新住处驶去。
上一次，王映霞给了他一个假地址。
她以为这样便能瞒过去，却不知道吴勋当时根本没有真正离开，而是一直暗中跟踪，最终亲眼看着王家把行李搬进了这里。
事实证明，他当初多留这一手并没有错。
戴老板果然没有彻底放下王映霞。
其实换成任何一个好色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号称杭城第一美人的女人，恐怕都很难轻易死心。
更别提戴老板这种色心极重，又习惯了用权势得到想要东西的人。
没真正得手以前，他怎么可能甘心？
汽车停稳后，吴勋推门下车，很快来到那处院子外。
王映霞这次找的新住所十分普通。
不但地方不大，房屋也明显有些年头，和戴老板之前替她准备的住处根本没法相比。
但如今山城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房价也跟着一路上涨。
哪怕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如果真要买下来，没有十几万法币根本拿不下。
若只是租住，倒还能接受，每月大概几十法币。
吴勋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里面响起一阵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
脚步由远及近。
很快，院门发出轻响，从里面被拉开。
王映霞站在门后。
当她看清来人以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尤其注意到吴勋今天穿着军装，腰间还挂着枪套后，眼底更是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吴……吴秘书？”
她显然完全没料到，吴勋居然会直接找到这里。
吴勋看着她，淡淡一笑。
“王女士。”
“我以前就提醒过你。”
“山城这个地方，军统真想找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让对方藏住。”
王映霞脸色微微发白。
沉默片刻后，她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吴秘书，进来说吧。”
事情既然已经找上门，再躲也没有意义。
吴勋走进院子。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简单。
一共只有三间正房，墙面略显斑驳，院落也不算宽敞。
他四下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老人和孩子。
“你母亲和孩子呢？”
王映霞轻声回答：“最近东洋飞机经常来轰炸。”
“我担心他们留在城里不安全，所以让我母亲先带着几个孩子去乡下避一阵。”
吴勋听后微微点头。
老人孩子既然不在，很多话反而更方便说。
他也不再绕弯子。
“老板还在找你。”
王映霞眼神一暗。
吴勋继续道：“而且明确让我把你带回去见他。”
王映霞立刻摇头。
“我不去。”
她语气虽然不大，却十分坚定。
“外面都说他是希莱姆，杀手之王。”
“我受不了那种血腥，也不想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吴勋心里暗叹。
他其实能够理解王映霞。
她正处在容貌和年纪最好的阶段，又向来心高气傲。
让她心甘情愿成为戴老板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既然不准备见他，就不该继续留在山城。”
吴勋直截了当地说道。
王映霞抬眼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
“可现在还能去哪儿？”
“江南已经落入东洋人手里，华北同样乱成一团。”
“离开山城，外面又有几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吴勋听完，也沉默了一下。
这话并没有错。
现在整个局势都在恶化。
东洋军队占了华北和大片江南地区，战火还在不断向其他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