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往里震了一下。
老妇人按住门板的手猛地收紧，隔着门缝说道：“人没进来，我这里也没藏人。”
“开了才知道。”
外面的声音没有起伏。
紧接着，长钩从门缝里伸进来，钩尖顶住门闩，猛地往上一挑。
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老妇人被撞得后退，沈念念伸手扶了她一把，门板已经被踹开。
那个求救的男人被压在门边，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铁甲守卫站在他身后，面罩下面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停在了白绯月身上。
“两个外来的。”
沈念念眼前，身份档案已经展开。
【目标等级：B级。】
门外还有两名守卫，一人拎着长钩，另一人守在囚车旁。
老妇人立即挡到柜台前。
“她们付钱买药，受了伤才留在这里，我没让外面的逃犯进门。”
领头的守卫没有理她，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指向沈念念。
“站过来。”
白绯月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在屋里买药，也要被你们带走？”
“这条街还差两个，带走就够了。”
铁手从男人肩上挪开，伸向白绯月的衣领。
男人刚想往旁边躲，就被守卫一脚踩住小腿，疼得跪了下去。
“别弄死，钟楼收活口。”
门外传来同伴的提醒。
沈念念的目光在那只伸过来的铁手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门边的男人。
白绯月的右手垂在裙侧，指尖已经凝起一线血色。
她没有看沈念念，只低声说了两个字。
“拉人。”
下一刻，那线血色猛地扬起。
血刃斜着切进铁甲的腕缝，守卫伸出的手当场断开，砸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退，白绯月已经反手将血刃送进他的肩颈。
黑色的血溅上门框，压着男人小腿的那只脚骤然松开。
沈念念抓住男人的后领，往屋里猛地一拽。
对方半边身体还卡在门槛上，沉重的铁甲也跟着倒了下来。
她右手上的暗红纹路亮起，黑气收拢到指节，抓紧衣领的手没有松开。
男人被她拖过门槛，滚到柜台旁。
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沈念念疼得指尖一颤，那点黑气随即散了。
“里面有A级，叫人！”
门外另一名守卫猛地举起长钩。
白绯月将倒下的铁甲往外一推，砸在他身上，自己却扶住门框，弯腰咳出了血。
左肩的黑气重新往领口蔓延。
直播间里，刚有人为那两下血刃叫好，紧接着便看见白绯月袖口滴下来的血。
【她的伤根本没好，这么打下去撑不了几次。】
【念念的手也在流血，后面还有两个守卫！】
沈念念立即回身扶她。
“还能走吗？”
“能，别留在这里。”
柜台旁的男人撑着地爬起来，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
刚才被拖进来时，他趁守卫倒下，扯走了对方腰间的钥匙。
囚车里的玩家也看见了这一幕，扑到铁栏边拼命伸手。
男人看了一眼门外，将钥匙朝囚车抛过去。
“接着，先开锁！”
一只手从栏杆间伸出，勾住了钥匙串。
守车的诡异立即转身，长钩砸向那只手，旁边另一个囚犯却从铁栏后探出胳膊，死死抱住钩柄。
笼子里面响起锁链碰撞的声音。
沈念念看着那双忙乱找钥匙的手，没有再往前冲，扶住白绯月退回柜台旁。
她手上的血正往手套里渗，白绯月也几乎把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身后忽然传来拖动木箱的声音。
老妇人推开了柜台后的窄门。
“走后院，别堵在这里等死！”
她抱起一只装钱的木匣，连架子上的药罐都顾不上收，转身钻进窄门。
沈念念扶着白绯月跟上，获救的男人则踉跄着追在后面。
几人刚绕过院中的水缸，前厅便传来铁笼门撞开的声响。
有人喊了一声快跑，随后便是杂乱的脚步。
“堵住街口，别让他们散开！”
守卫的叫喊声从门外传来。
药铺里又响起一阵砸东西的动静，一只药罐摔在地上，碎片滚进了后院。
老妇人没有回头，沿着墙根拐进一条窄巷，带他们推开了尽头的小木门。
里面堆着空药箱，墙边还有几个盖着布的陶缸。
“这是我存药的地方，别出声。”
她将门关上，把木匣放进一只空箱，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男人跟进来时，血滴在了门槛上，老妇人立即扯下陶缸上的旧布塞给他。
“门口擦干净，别给他们留记号。”
男人赶紧蹲下来，把滴落的血抹掉，又回头检查了一遍走过的地方。
沈念念扶白绯月坐下，想帮她再压一压伤口，手腕却疼得抬不起来。
“我来。”
男人接过布条，蹲下去替白绯月按住肩边松开的绷带。
白绯月抬眼看他，直到他避开了左臂上的黑气，才慢慢松开攥紧的右手。
“我叫许川，刚才谢谢你们。”
男人喘了两口气，声音仍有些不稳。
“我的任务是活到天亮从北门走，刚进城的时候，我还以为找个屋子躲着就行，谁知道连门都没找到，就被他们堵住了。”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
他的通关条件和自己一样。
“外面那些人，能跑掉吗？”
沈念念看向门口。
远处的叫喊已经分散到了不同方向，她听不出哪些属于玩家，哪些属于追赶的守卫。
“能跑几个算几个，待在笼子里，一个也别想活。”
老妇人靠着药箱坐下，脸上的皱纹绷得很紧。
“你们今晚把巡夜的打了，这一片都得搜，等声音远一点，就赶紧换地方。”
“留在屋里也会被带走？”
许川抬起头，额头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们平时懒得挨家踹门，街上抓够了就走，真凑不够数，进屋拽人也没人拦着，别把这几块门板当成保命的东西。”
沈念念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套。
刚才只拉了一个人，手就成了这样。
白绯月用了两下血刃，左肩的伤也压不住了。
继续被追上，她们未必还能脱身。
“他们刚才说，钟楼收活口。”
沈念念抬起头，看向老妇人。
“囚车里的诡异也要送过去？”
“都送，城主的人只管把数量凑齐，人类也好，诡异也好，上了车就送钟楼。”
“送进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也没人回来告诉过我。”
老妇人看了一眼白绯月，又将视线挪到她不能动的左手上。
“你们要是还走得动，就去离钟楼远些的地方躲着，别再往那边凑。”
沈念念没有接话。
她记得清清楚楚，通关条件要求活到天亮，再从北城门离开。
可这座城已经很久没有天亮。
而城里的钟，也很久没有响过。
“那口钟是坏了吗？”
她问得很轻。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老妇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以前负责敲钟的人常来我这里买药，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那口钟根本没坏，是城主不许他再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