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些东西是我离开之前放进去的？”
沈念念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确定，你走以后，这间房只有我和打扫的人进来过，封口一直好好的。”
白绯月看着那枚残缺的徽章，眉头越皱越紧。
十四年前，沈念念就带回来过黄昏庭的东西。
可她那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当年你说捡来的时候，我还让你别乱拿外面的东西，你嫌我烦，直接把抽屉关上了。”
沈念念低头翻了翻布里的碎片。
剩下几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断掉的皮带上也没有文字。
她把东西重新包好，收进随身的小包。
照片已经拍下来了，可徽章原本属于谁，又怎么到了她手里，现在还找不到答案。
沈念念看着合上的抽屉，忽然觉得，当年那个不肯离开庄园的自己，很可能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带她走。
偏偏她什么都不记得。
“等你父亲回来，能不能让他看看这个？”
“我已经让人去催了，有消息就告诉你。”
白绯月替她拉好包口，目光在她右手的手套上停了一下。
“今天先别练了，手上的伤还没好。”
沈念念点头，正要摘手套，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赤铜城的信使到了，城主府送来一份宴会邀请，需要您签收。”
是老管家的声音。
白绯月走过去打开门。
“宴会定下了？”
“三天后，通行凭证已经核过，确实是城主府发出的。”
“让他在前厅等着。”
管家躬身退下。
沈念念跟着白绯月往外走，忍不住问道：“城主府的邀请，你一定要去吗？”
“看我心情，他还管不到血蔷薇家族头上。”
白绯月说得很随意。
“不过这次是谈北边商路重新开放的事，我们家在那边有生意，父亲不在，只能先把邀请收下。”
“之前就通知过？”
“上个月便提过，两支运货的车队没回来，附近几个家族都在等城主府的消息，这次总算定了时间。”
沈念念听得一怔。
“商路也会封？”
“路上出现了吃人的东西，运货的人回不来，自然就没人敢走，有时候连整座城都得放弃。”
白绯月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诡异之间也会互相猎杀，实力不够，出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一样会死。”
沈念念下意识看向走廊窗外。
她去过酒店，也进过医院，却很少想过，那些地方之外还有多少城池，又住着多少诡异。
“赤铜城离这里远吗？”
“坐车过去要半天，城里的兵器作坊不少，庄园护卫用的东西，有一部分就是从那里买的。”
白绯月扶着楼梯栏杆，放慢脚步等她。
“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两人下到一楼时，信使正站在前厅中央。
那是个身材瘦长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铜色城徽，手里托着长方形的硬纸信封。
听见脚步声，他立即转身行礼。
老管家站在旁边，将一块刻着编号的铜牌递还给他，又把签收簿翻到盖有城主府印章的那一页。
男人接过铜牌，规规矩矩地挂回腰间。
“白绯月小姐，城主大人期待您的到来。”
白绯月伸出手。
信使将邀请递过去，又侧身让开半步，给身后的管家留出递签收簿的位置。
他没有催促，只低着头往后退，站到了门口一侧，目光始终落在白绯月手里的信封上。
沈念念站在白绯月右侧，看见信封上的封蜡被轻轻挑开。
里面露出一角暗红色的邀请卡。
白绯月刚要将它抽出来，指尖忽然一顿。
卡片夹层里，一道细小的黑纹骤然亮起。
“念念，退后！”
她猛地将沈念念推向楼梯，另一只手攥住信封，血色屏障在身前展开。
轰！
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屏障从中间裂开，白绯月整个人向后倒飞，撞翻了靠墙的木柜。
沈念念摔在台阶旁，肩膀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碎石便砸落在她面前。
头顶的吊灯掉了下来。
老管家扑到侧面，伸手拽走一个端茶的女仆，铜架擦着他们的衣角砸在地上。
前厅门框彻底变形，靠近门口的两名仆人倒在碎木里，一时没了动静。
被管家拽开的女仆捂着额头，手指缝里全是血，她愣了片刻，才跌跌撞撞地往外喊人。
“白绯月！”
沈念念撑着台阶爬起来，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白绯月靠在碎掉的木柜前，左手垂在身侧，袖子已经被炸烂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她想撑起身体，刚抬起右手，又咳出了一口血。
沈念念快步过去，伸手扶住她。
“你怎么样？”
“你有没有受伤？”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念念低头看见她的左臂，喉咙一下子紧了。
从手腕到肘部，几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伤口边缘还附着没有散尽的黑气。
白绯月试着调动诡力，血色刚聚起来，就被残留的黑气冲散了。
沈念念想起她刚才接信时，自己就站在旁边。
如果没有那一下推搡，炸开的信封同样会把她卷进去。
她伸手压住白绯月右肩，没敢让她继续起身，掌心却仍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轻颤。
“邀请函里面藏了东西，先别碰我的伤口。”
她抓住沈念念伸过来的手，抬眼看向门口。
“把送信的扣下！”
老管家已经追了过去。
可那名信使早在爆炸时就退到了门边，此刻正踩着倒下的门板往外跑。
他的后背也被炸伤了，灰色礼服裂开一大片，露出里面缝着黑色徽记的衬衣。
沈念念的视线骤然停住。
那个图案，她刚刚才在二楼看过。
“黄昏庭……”
白绯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封住出口，别让他离开庄园！”
白绯月咬紧牙关，试图凝起一道血刃，可左臂的黑气突然往上蔓延，刚刚抬起的手再次落了下去。
庭院里的护卫听见动静，正往前厅赶。
信使抬手掀翻挡路的仆人，突然转向右侧，冲进了通往侧门的窄道。
老管家刚追出门，一块松动的石梁便砸了下来，他不得不停步避让。
沈念念看得清楚。
那个人右腿受了伤，跑动时一瘸一拐，拐弯的地方，距离楼梯旁的侧廊只有几步。
她从那里出去，就能截到他前面。
戴着手套的右手慢慢攥紧，指节上的暗红纹路浮起一点微光。
抓住他。
傲慢已经跑过一次，这次不能再让黄昏庭的人逃走。
白绯月的血还沾在她手背上，那只垂下去的手，让她又想起了苏晚晴。
“我去拦住他，你别动。”
沈念念把白绯月交给赶来的女仆，转身冲向侧廊。
“念念，回来！”
白绯月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她的衣角。
沈念念听见了。
她想着只要拦住几息，护卫就能赶到，对方已经受伤，她还有刚刚学会使用的诡力。
那道身影就在前面。
跨出侧廊的瞬间，她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