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次治疗，即将开始。”
“治疗对象：全体患者。”
广播声音落下之后，护士站里所有人都没有动。
陈海看了一眼沈念念。
“全体患者是什么意思？”
沈念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电脑屏幕。
刚才还停留在王涛身上的治疗记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名单。
【患者：陈海】
【患者：苏晚晴】
【患者：赵雪】
【患者：王涛】
【患者：沈念】
下面还有几行空白。
像是在等待新的名字出现。
沈念念眉头微微皱起。
“它准备一次处理所有人的身份。”
赵雪脸色变了。
“怎么处理？”
“还不知道。”
沈念念翻开桌上的病历。
这一层的病历已经全部变成了空白。
没有姓名，没有编号，也没有治疗记录。
“病历全部清空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医院会不会重新给我们分配身份？”
“有可能。”
沈念念合上病历。
“但这一次，医院可能不会直接告诉我们答案。”
陈海立即问道：“什么意思？”
沈念念看着走廊尽头。
“第十七次治疗，是让我们主动寻找记忆，第十八次治疗既然针对所有人，就说明医院准备改变方法。”
话音刚落。
走廊里的灯全部亮起。
每一间病房的门同时打开。
里面没有护士，也没有医生。
只有一张张病历。
每张病历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陈海走过去看了一眼。
【患者：陈海】
【主要症状：身份认知混乱】
【治疗建议：确认自身身份】
他立即后退。
“这次又来了。”
沈念念没有靠近。
她看向苏晚晴。
“你那里是什么？”
苏晚晴走到另一扇门前。
病历上写着。
【患者：苏晚晴】
【主要症状：妄想性依赖】
【治疗建议：确认错误认知】
苏晚晴没有撕。
她只是把病历放回原处。
“它还在利用我的问题。”
沈念念点头。
“因为你的身份一直和我有关。”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沈姐，如果它让我确认你是错误认知怎么办？”
“别确认。”
沈念念看着她。
“你可以相信我，也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要让医院替你决定。”
苏晚晴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此时也看到了病房里出现的病历。
“第十八次治疗开始了？”
“这次好像所有人的病历都被重新写了。”
“苏晚晴那个病历又出现了，医院还在针对她。”
“沈姐刚才说得对，这医院根本不是在治病，它是在逼所有人接受它给出的身份。”
弹幕很快被新的变化打断。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护士从尽头走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新的身份牌。
每走过一个人，她就把身份牌递出去。
陈海拿到的是【医生】。
赵雪拿到的是【患者】。
王涛拿到的是【护士】。
苏晚晴拿到的是【患者】。
轮到沈念念的时候，护士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身份牌。
没有递出去。
护士连续看了三次。
最后，那张身份牌自己裂开。
啪的一声。
掉在地上。
上面只有一个数字。
【000】
护士的动作停住。
陈海也愣住了。
“又是这个。”
沈念念低头看着身份牌。
她没有捡。
“看来这次连医院都不知道该给我什么身份。”
护士突然抬起头。
“患者编号000，请确认你的身份。”
沈念念没有回答。
护士继续说道：“医生编号000，请确认你的身份。”
她还是没有回答。
“护士编号000，请确认你的身份。”
沈念念看着她。
“还有吗？”
护士沉默。
几秒后，护士手里的其他身份牌同时掉落。
所有牌子上的字开始消失。
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未知】
沈念念眨了一下眼。
“看来没有了。”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ー￣)。
陈海却没有笑出来。
“你这个情况，会不会让医院失控？”
“不知道。”
沈念念摇头。
“但至少现在，它还在按照规则运行。”
她的话刚说完。
护士突然转身。
“第十八次治疗第一阶段开始。”
“请所有患者进入与自己身份对应的房间。”
走廊里立刻出现了变化。
每一扇病房门上都出现了新的门牌。
陈海面前的门写着【医生】。
赵雪面前的门写着【患者】。
王涛面前的门写着【护士】。
苏晚晴面前同样是【患者】。
沈念念面前却没有门牌。
只有一扇关闭的铁门。
上面什么都没有。
陈海看着自己的门。
“规则里不是说门牌名字和本人不符不能进去吗？”
沈念念点头。
“所以你不能进去。”
陈海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不。”
沈念念看着护士。
“现在出现的是身份，不是名字。”
陈海脸色再次变了。
如果他进入【医生】房间，就等于默认自己是医生。
这一次，医院甚至没有要求他说话。
只需要行动。
走廊里的护士开始催促。
“请医生陈海进入治疗室。”
陈海没有动。
“请护士王涛进入护理室。”
王涛没有动。
“请患者赵雪进入病房。”
赵雪同样站着不动。
医院第一次没有立即强迫他们。
反而安静了下来。
沈念念看了一眼四周。
“它在等。”
苏晚晴问道：“等什么？”
“等我们自己选。”
她话音刚落。
王涛突然朝着【护士】房间走去。
陈海一把抓住他。
“你干什么？”
王涛停住脚步。
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我觉得那里就是我的房间。”
沈念念立即走过去。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王涛愣住。
“我不知道。”
“那就别进去。”
王涛停下。
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再次往前。
陈海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王涛，你自己说过，医院会修改记忆。”
王涛挣扎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进去？”
“因为我记得自己以前做过护士。”
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念念看着他。
“什么时候？”
王涛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答案。
沈念念的眼神逐渐凝重。
王涛的记忆出现了。
而医院刚刚开始第十八次治疗。
两者出现得太巧了。
她立即看向电脑。
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一行新字。
【患者王涛】
【遗失记忆：一段护理经历】
【建议：进入护士站，恢复记忆。】
沈念念没有说话。
她终于明白了第十八次治疗的真正变化。
医院不再直接给玩家制造记忆。
它开始利用玩家自己产生的记忆。
只要有人相信那段记忆是真的，就会主动走进对应的身份。
而身份一旦被确认，治疗就会继续。
“王涛，别进去。”
王涛死死盯着那扇门。
“可是我真的记得。”
沈念念走到他面前。
“记得，不代表是真的。”
王涛身体一僵。
这句话，他之前已经听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很小的护士站。
一张桌子。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桌子后面。
那个人背对着他。
胸口的位置，有一个黑色徽记。
王涛猛地抱住脑袋。
“我想起来了！”
沈念念立即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王涛抬起头。
“那个护士不是我。”
“那是谁？”
“不知道。”
“还有呢？”
王涛摇头。
“他在等一个人。”
沈念念心里一沉。
“谁？”
王涛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的病历突然自动翻开。
【记忆恢复中断。】
【检测到外部干预。】
【治疗继续。】
沈念念的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
外部干预。
又出现了。
可这一次，外部干预没有阻止医院恢复记忆。
它只是让王涛无法看清最后的人。
沈念念抬头看向三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一部分。
那个存在不是单纯想阻止她恢复记忆。
它在控制他们能够恢复什么。
允许他们看到什么。
又让他们忘掉什么。
就在这时，沈念念右手指尖突然冒出一缕黑雾。
她没有动。
黑雾却自己朝着王涛手里的病历靠近。
病历上的【外部干预】四个字，被黑雾轻轻擦过。
瞬间消失。
沈念念愣了一下。
她盯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身体却先动了。
脑海里又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一个人站在很高的门前。
黑色长柄伞放在脚边。
有人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画面消失。
沈念念皱着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了。”
苏晚晴注意到她的变化。
“沈姐，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沈念念沉默片刻。
“只是一点碎片。”
“是什么？”
沈念念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看向那扇没有门牌的铁门。
这一次，铁门上终于出现了一行字。
【记忆档案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仅限编号000进入。】
沈念念看了很久。
随后抬起脚。
苏晚晴立即说道：“沈姐。”
沈念念停下。
“怎么了？”
“这会不会也是医院故意给你的？”
沈念念看着那扇门。
过了几秒，她笑了一下。
“当然可能。”
“那你还进去吗？”
沈念念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铁门。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医生。
没有护士。
只有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旧病历。
最里面的位置，放着一本已经打开的档案。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第一次治疗失败。】
第二页。
【第二次治疗失败。】
第三页。
【第三次治疗失败。】
一直到第十七页。
全部写着失败。
沈念念翻到下一页。
第十八页上，却只有一行字。
【本次治疗的真正目标，不是恢复记忆。】
沈念念的手停住。
下面还有半句话。
【而是让她……】
后面的文字，被人硬生生撕掉了。
沈念念盯着那道撕痕。
她第一次真正确定了一件事。
有人正在和这座医院争夺她的记忆。
而这场争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