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大营,袁文正站在沙盘前看着成都周边的地形图,赵云派来的快马已经到了。
“主公,成都拿下了!刘璋已签投降文书,成都全城已平定。”
袁文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放下,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转身看向法正:“孝直,这次攻下成都,你立了大功。”
这次进攻成都的方案几乎全是法正献上的,从策反李福到夜袭西城,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就连孟达都是他好友。
法正拱手道:“主公,这是属下该做的。”
袁文转向徐庶:“元直,让人把刘璋的降书送进雒城。”
他顿了顿,走到桌案前坐下,摊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信:“我写一封信给张任。”
沮授有些不解:“主公,刘璋都投降了,张任难道不投降吗?”
田豫也接了一句:“是啊!刘璋都投降了,他总不会抱着城里这两万人和我们拼命吧?”
袁文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你们或许不知道,张任是子龙师兄,他们都是枪神童渊的徒弟。
张任出身寒门,在益州能得到上下尊重,和他为人刚烈有很大关系。”
他搁下笔,等墨迹稍干,“我可不想刚拿下益州,就失去一员良将。”
法正点了点头,赞同道:“主公英明!张任的确堪称良将,他若能投效主公,可大用。”
雒城指挥部里,张任和严颜站在大营里,手里拿着刘璋的投降文书。
两人沉默了半刻钟。
张任最先开口,声音不高:“严老将军,主公降了,你带弟兄们投降吧!”
严颜看着他:“你呢?”
张任没有立刻回答:“我想安静一下,有些事情还得想想。”
严颜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送信的使者没有走。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信,双手递到张任面前:“张将军,这是我主给你的信。”
张任愣了一下,接过信,展开。
信不长,字迹端正,措辞诚恳。
信中先是对张任的忠义表示敬佩,接着提到他师弟赵云多次提起他,最后坦率地说道,自己知道刘璋对你有知遇之恩,若刘璋本人愿意,他可以去邺城学院教书,因为他年轻时便有此志向。
信的末尾写了一段话:“大汉之外,还有鲜卑、高句丽、扶余、三韩、倭奴、西羌、扶南以及西域各国。
将来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很多,并且告诉他,对外开疆拓土、保境安民的人才是真英雄。”
张任拿着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声音不高:“麻烦信使转告大将军,张任愿降。”
使者抱拳行了一礼,没有多留,转身退了出去。
雒城投降后,袁文令张郃整编雒城的军队,让严颜协助于他。
严颜听到这个安排时,愣了一瞬,随即抱拳道:“末将定当全力配合张将军。”
第二天一大早,袁文带着大军开往成都。
来到成都城外,他让大军在城外驻扎,只带了五百亲卫和谋士们一道进城。
在他看来,成都已经拿下,大军进城只会惊扰或者恐吓百姓。
听说袁文来了,成都小巷到处都挤满了人。
这些年,袁文的形象在地方大族的渲染下,并不好,尤其是这种诸侯治下,名声就更差了。
百姓只敢远远地站着议论,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孩子架在肩上,有人挤在店铺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不是听说他凶神恶煞吗?”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是啊,看上去不像啊。”
一个老妇人接话:“还没进城,就下令全军下马,生怕伤到我们。”
“不是应该大军开进城来,恐吓我们吗?”
旁边一个汉子也开口了:“听说前天进城的大军住处不够,不少人住到了城北的山神庙里。”
一个中年妇人听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如果这些人算坏人的话,那原来的益州军算啥?”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她一把:“声音小点,免得被人听到。”
她瞪了那人一眼:“听到又如何?这些害人的龟儿子都已经没得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一个穿着旧袍子的读书人也开了口:“这些军人怎么也不像大族说的恶魔?”
旁边一个老者哼了一声:“龟儿子些,可能是故意陷害人家,不是有一句话吗?
与其提高自己,不如污蔑对手。”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袁文的队伍自始至终整整齐齐。
五百人列成两列,步伐一致,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没有人左顾右盼,没有人多看一眼街边的百姓,也没有人伸手碰路边的摊架。
马蹄踏过青砖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街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朝队伍里多看了两眼,也有人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袁文牵着马,目光没有在街道两侧停留太久,一路向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座尚未完全打开的城市留出足够的空隙。
一行人直接进了州牧府。
这是袁文第一次见到刘璋,刘璋脸色苍白,站在堂前,双手微微攥着袖口,袁文看得出他的紧张。
袁文笑了笑,请他坐下:“季玉兄,令尊当年和我父亲在洛阳时便是旧识。”
刘璋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袁公四世三公,当年在洛阳时,他已是朝廷柱石。”
袁文没有接这个话:“将来有什么打算?”
刘璋低下头:“阶下之囚,怎敢有其他心思?”
袁文靠在椅背上:“听闻你年轻时想教书育人,去邺城学院怎么样?那里什么话都可以说,没那么多限制。”
刘璋抬起头,有些意外:“大将军不杀老夫?”
袁文摇了摇头:“你我之间打仗,是为了这片土地不再分裂,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有另一种活法,我们之间又没得深仇大恨。
放心,你家人也不会被追究,今后好好活着,看看这个天下还能不能有更好的路。”
刘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大将军海量,璋愿意前往邺城教书。”
袁文点了点头:“好。”
袁文特意见了黄权、董和、刘巴三人。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公衡,早就听闻益州山川地理、人口赋税、钱粮全都装在你肚子里。”
黄权拱手道:“大将军谬赞,权实在不敢当。”
袁文没有接客套话:“当得起,我们打仗不是为了砸烂一个地方,而是重新建设一个地方,从今天起,你来担任蜀郡太守。”
黄权愣了一下:“大将军,蜀郡是益州核心区,您不担心权有异心?权可是刘益州旧部。”
袁文笑了笑:“公衡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我只有一个要求:接下来全力配合推行新政。
我会在邺城等你的消息。”
黄权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哽:“谢主公信任,权定当全力以赴。”
袁文走向董和:“幼宰,早就听闻你熟悉历朝历代律法,你就不要留在益州了,跟着我去邺城。
大汉律法太不公平,轻罚官、重罚民。
和我去邺城,修订一部真正公平公正的律法出来。”
董和心潮澎湃:“主公,真的可以吗?”
袁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华夏有句古话,说得好不如做得好,到了河北,你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董和抱拳:“谢主公信任。”
袁文最后转向刘巴:“子初,你知道吗?几年前我就派人去荆州找过你。”
刘巴有些意外:“大将军找巴?”
袁文点了点头:“因为你擅长经济,这方面刚好是河北最急需的人才,河北和其他地方不同,我们重视工商业发展,所以没有任何地方比河北更适合你。”
刘巴声音发紧:“主公,属下愿意前往。”
袁文拍了拍他的手臂:“好。”
成都城外,一处向阳的缓坡上,新坟刚立起来。
张松尸体从乱葬岗找来后,重新入殓,换了新棺,覆了新布,被安葬在这片远离乱葬岗的土地上。
袁文站在坟前,法正、徐庶、沮授、田豫、赵云等人站在他身后。
张松的妻儿跪在坟前,妻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两个不满十岁孩子牵着母亲的衣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问。
坟前刚烧完的纸钱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烟气。
袁文没有说话,他弯腰把坟前一块被风吹歪的石头扶正,退了一步,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法正低声说了一句:“主公,该上香了。”
袁文接过法正递来的香,没有立刻上前,站在原地看着那座新坟,像是在等什么落定。
片刻后,他走上去,将香插在坟前,退后一步,朝着坟的方向弯腰鞠躬行礼。
他刚退回到人群,孟达就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张肃双手被反绑着,脸色却依然绷得很紧,看不出多少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端着的镇定,像是要证明自己所做一切都是对的。
他走到袁文面前,看了袁文一眼,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像是要用这一眼先把在场所有人的底细都端详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大将军,益州只要有张家配合,你推行的新政就会容易得多。”
旁边的张松妻儿同时转过头来。
张松的妻子猛地扑向张肃,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夫君的兄长,为何杀了他?”
张肃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是罪犯,老夫是官,杀他,天经地义。”
“他是你亲兄弟!”张松妻子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这么残忍?”
张肃依然面无表情:“残忍?为了益州,为了张家,他必须死。”
袁文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等张肃的话说完,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免得他打扰子乔安息。”
张肃的脸色终于变了:“大将军,你不能杀我!”
袁文看着他:“拖下去。”
张肃的声音开始发紧:“袁文,你杀了我会后悔的!”
袁文抬手示意了一下,士兵停住了脚步。
他走到张肃面前:“我倒是想听听,我为何会后悔?”
张肃重新镇定了一些:“你杀了我,益州地方大族都会不服,没有地方大族的支持,你的新政推行不下去。”
袁文没有反驳,他拍了拍手。
韩龙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张肃看到来人的面孔时,声音终于哑了:“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来的那些人,正是那晚在张肃府邸议事的地方大族主事人,领头的正是赵家家主赵璜。
没有人看他,有人低着头,有人看向别处,有人端着手站在原地,有人看他像看傻子一样……
袁文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来告诉你,他们比你聪明得多,他们知道和袁文合作能带来更多利益;作对,只会变成一堆白骨。”
张肃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
张肃辩解道:“你也不能杀我……张松投靠你时,我们之间那时是敌人,杀他天经地义。
老夫这是大义灭亲!”
袁文看着他:“张肃,你读书做官多年,简直又蠢又坏。
孔子在《论语》中提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人伦道德。
汉宣帝地节四年颁布诏令,确立父子、夫妻等三代以内亲属互相隐瞒不报的罪行不予追究。
而你张肃呢?打着大义的幌子,残忍逼着刘璋杀害自己的兄弟。
只因为你从小就恨他,他太聪明了,抢了你的风头。
你在他夫人身边安插眼线,一心置他于死地。”
他顿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一心想弄死的兄弟,在死的前几天写了一封信给我。”
袁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到张肃面前,“开口就是希望我赦免他兄长的罪行,说他兄长打着愚忠的幌子,其实是为了家族,他理解,他说他可以不要功劳,只希望换你一命。”
张肃低头看着地上那封信,嘴唇在哆嗦。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两行,手开始发抖。
等看到最后一行时,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极低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断裂,又像是正在缓慢地愈合。
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难道老夫真的错了……”
袁文没有再接话,大手一挥。
孟达令人将张肃押了下去。
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刀响,随即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一声响动在空旷的原野上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就被风吹散了。
坟前的烟已经散尽了,只有那封信还搁在地上。
没有人弯腰去捡,它就一直留在那里。
那些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大族主事之人,有人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土地,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出来了,袁文这是用张肃的人头在警告他们。
邺城
袁绍府邸里,袁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沙盘。
吕布实在看不下去,袁绍天天盯着舆图研究军情,他就派人给袁绍制作了一个简易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袁绍第一次看到时惊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地形可以这样直观地呈现在眼前。
袁绍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在雒城和成都之间来回划动。
他面前,袁谭、袁熙、袁尚三兄弟站成一排。
“你们说说看,如果你们是那个逆子,如何打下雒城和成都?”袁绍放下木棍。
袁谭军事能力不错,他率先开了口:“父亲,如果是我,我会主力先放在雒城,对成都施压,然后联合地方大族,逼迫刘璋主动开城投降。”
袁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袁尚接话:“大哥,地方大族最恨他,怎么可能主动投降?”
两人正在争论,吕布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袁绍放下手中的木棍:“老吕,益州有消息了?”
吕布走到沙盘前:“老袁,你猜对了,成都拿下了。”
袁绍眼睛亮了一下:“来,老吕,你在沙盘上给老夫复盘一下。”
吕布站到沙盘前,拿起袁绍放下的那根木棍,点了点城西的位置:“……当晚丑时,事先策反的校尉李通在西城门接应,孟达早就投靠了我军,控制城门楼和巡逻队。
高顺带着三千陷阵营和两千陌刀军从西门突入,控制了整个城防。”
木棍沿着城内的街道移动,“马超和赵云带骑兵随后跟进,马超直奔州牧府,刘璋被堵在堂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赵云带七千骑兵在城内分割增援部队,吴懿组织的反攻被陷阵营和陌刀军联手击溃。
整个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袁绍和他三个儿子张大了嘴巴。
袁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逆子真是好手段。”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盘上成都城西的位置。
吕布站起来:“枢密院和兵部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我先走了。”
吕布作为兵部尚书,平时摸鱼可以,今天不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袁绍站在沙盘前,看着三个嫡子:“你们三个,打得出像他这样的仗吗?”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先后摇了摇头。
随着袁文地位和实力飞速提升,袁谭三兄弟面对袁文,连恨的勇气也消失了。
大将军府后院,蔡琰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在院子廊下歇凉。
吕玲绮和甄宓快步跑了进来,吕玲绮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琰儿姐,听到了吗?夫君他又赢了!”
蔡琰惊讶的抬起头:“益州拿下了?”
甄宓抢着说道:“嗯!文哥哥好厉害。
刚刚收到消息,整个邺城都轰动了!
商铺全都关门了,大家说要好好高兴高兴,连邺城学院都放了半天假!”
蔡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那他也快回来了,孩子还没名字呢?”
邺城廉政公署里,崔巍走进诸葛亮的办公房,屋里堆满了文书和卷宗,诸葛亮正低着头批阅一份案件报告,头也没抬。
崔巍在他对面坐下:“孔明,全城都在庆祝,你怎么不去?”
诸葛亮抬起头笑了笑:“署长,拿下益州是意料之中的事。”
崔巍看着他:“你这家伙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不过你说得对,这些年主公还没输过。”
诸葛亮放下笔:“真正让我军不败的,是咱们的制度。
这种制度,能让上下同心,让将士、百姓都认为自己是这天下的一份子,而不仅仅是统治者附庸。
就像这次我们廉政公署招人,挤破了头,谁都想来廉政公署抓贪官。”
崔巍笑了:“你说得对,正如主公所说,老百姓并不傻,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邺城的城墙上。
郑玄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街道上涌动的人群。
国渊和崔琰站在他身后。
郑玄转过身:“朝廷时期,百姓脸上这种笑容吗?”
国渊摇了摇头:“以前打胜仗,朝廷派人驱赶着百姓去迎接大军,那时,他们脸上是麻木的。
他们只会认为这天下是皇帝的,和他们无关。”
崔琰跟着说了一句:“这一路走来,主公背负了很多骂名,可他依然坚持走下去。
看到眼前这一幕,学生终于明白他坚持的意义了。”
郑玄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街道上那些欢呼的人群。
街上没有人急着离开,也没有人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有人站着、走着、笑着、跳着,陌生人之间互相打着招呼…
像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确定河北的新政终于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看着眼前一切,田丰转身看向刚回邺城的贾诩:“文和,你是怎么跟着主公的?”
贾诩微微一笑:“其实当年离开长安到了弘农,老夫那时走投无路,主公连骗带哄让我去的雁门。
如今想来,老夫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也许就是当年去了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