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娇媚一个农村姑娘,嫁进了家属院,站稳了脚跟,把年轻有为的穆工拿捏的死死的。
满家属院就没有没听说过她的人。
何况穆寒舟,更是家属院里的名人。
有好心身子,给了柳耀祖一个鸡蛋。
柳耀祖就可怜巴巴的不肯吃。
人问为什么,他就说要留给姐姐,要孝敬姐姐。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关心这个小可怜,也看看热闹。
更有好事的说:“我们去把你姐找过来。”
柳娇媚下楼的时候,柳耀祖已经被家属院的人围了一圈。
他坐在筒子楼门口的地上,衣服破得看不出颜色,露出来的胳膊腿上全是伤。
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往外渗着黄水。
他抱着膝盖缩在那里,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又可怜又狼狈。
“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看见柳娇媚就喊了一声,奶声奶气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是耀祖,我来找你了。”
柳娇媚站在人群外面,眸光清冷,神色淡淡。
她没有动,也没有再向前走。
只保持了一个安全又疏远的距离。
“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二表叔不给我吃,让我睡鸡窝。”
柳耀祖瘪着嘴,越说越可怜,“姐,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找到你,我好想你。”
说着,他将手里宝贵的鸡蛋递了过去,“姐,求你别让我再回二表叔家了。”
“好吃的都给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好事儿的张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扯了扯柳娇媚的袖子,“柳同志,这事儿婶子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那可是你弟弟,你可不能放着不管。咱们家属院里,就不能出了这么丧良心的家属。
你这是在穆工抹黑。”
柳娇媚眼神戏谑。
张婶子和她平日没来往的,家里男人的职务也没有穆寒舟高。
居然敢在她眼前充起长辈的款儿来。
什么玩意,也敢管她的事情。
张婶自觉有理的说着,“不管怎么样,你弟弟来了,就赶紧先领回去洗洗,给孩子口饭吃。”
“是啊是啊。”
碎嘴子的李婶在旁边帮腔,“这么小的孩子,看着怪可怜的。你当姐姐的,总不能不管吧。”
柳娇媚依旧神色淡淡,根本就不接话。
以前,她还不得不住牛棚呢。
大冬天都是靠支书接济,才有个军大衣盖着的。
柳耀祖还抢了军大衣,把棉花掏出来撒天上玩。
她不过就是追了两步,抢回了军大衣。
王桂香和柳田两口子,就觉得她罪该万死的,用赶牛的鞭子抽她。
柳耀祖呢,在一旁看热闹的鼓掌,还用石子扔她。
那时候的柳耀祖,才四岁。
这就是个狼崽子,如今也不过是装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想到过去,柳娇媚神色渐冷。
一旁还是张婶和李婶两个人碎碎叨叨的劝阻声。
“姐…”柳耀祖又喊了一声,朝她爬了两步,“姐,我饿,我疼,你带我回家吧。”
张婶心疼肉疼的。
天呐,谁家的大小子能不被疼,能被作贱成这样。
“小柳同志,你到底是个女人。
家里能撑起门户的,只有男人。”
“你现在对你弟弟好了,以后你弟弟才能给你撑腰,你才能在婆家直起腰板。”
“你可不要糊涂。”
说着,她就过去,拉着柳耀祖的手,要把人交给柳娇媚。
柳娇媚根本不吃压力。
她神色淡淡退后了两步,一双手背在了身后。
很是厉害的一眼,就扫在了张婶身上。
张婶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么了。
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
结果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瞪眼给吓住了。
“柳耀祖!”
柳娇媚拔高了声音开口。
清丽的嗓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柳娇媚丝毫不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你爸妈因为绑架我,拐卖我,已经被抓去坐牢了。
听说最后判了,大概率是要吃花生米的。”
人群中,有人向柳娇媚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还有人窃窃私语。
天呐。
这还是亲爹亲妈吗,怎么做出这种事来。
柳娇媚嫁的是好,可这也太惨了。
想想挺可怜的。
柳娇媚淡淡开口,“大家不需要觉得我可怜,因为我不是王桂香和柳田的亲生女儿。
我甚至有可能是他们拐回家的女孩儿。早在多年前,这两口子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这位柳耀祖不是我亲弟弟,也不是我户口上的弟弟。”
“我和他没有血缘,没有亲情,更没有抚养义务。”
她这么说。
不少人都想起了,前一段时间来闹事儿的王桂香。
一时间,围观的人,又议论了起来。
大致是在说,事情真是这么回事。
这事儿都有派出所认证,还有新闻联播了寻亲启事。
柳耀祖的哭声卡了一下,然后更大声了。
他扑在地上,试图去抱柳娇媚的腿。
柳娇媚吃饱穿暖,眼尖腿快的,就躲了开去。
“姐,我错了,我以前小不懂事。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我饿,我好疼,我身上都烂了……”
柳耀祖还记得,车上那人教他的。
让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心疼你,你才能让你姐给你吃好的,用好的。
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还在流脓的伤口。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小柳同志。”张婶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赞同,“大人之间的事归大人之间的事,他爸妈不是个东西,可孩子是无辜的。
你看他这身上的伤,再不管,要出人命的。你怎么忍心?”
“是啊,先带回去再说。”李婶帮腔,“你男人不在家,你一个人当家做主的。
可你总不能让人说,穆寒舟的媳妇儿连亲弟弟都不认。传出去,对穆工也不好。”
柳娇媚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柳耀祖可怜,那原主呢?
原主被王桂香使唤得跟牲口一样,被柳田打得满身青紫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哪?
这么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充当烂好人是吧?
柳娇媚眼底有戏谑之色,“你们觉得他可怜,你们领回去养好了。”
张婶和李婶都噎住了。
“我家里地方小,养不了。”
王婶讪讪地退了一步。
“我还要送我孙子上学。”
李婶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的走了。
站在人群中。
柳娇媚清清冷冷的开了口,“我是穆寒舟的妻子,不会让他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缠上。”
“这个孩子,你们谁觉得可怜,尽可以领回家养。我和他没有关系,也不会管。”
柳耀祖愣在地上,眼泪挂在脸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车上那人说,只要他哭得够惨,姐姐心一软就会把他领回家。
到时候他就能住大房子,吃好的喝好的,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可为什么这个贱人,这么副模样。
这就是村里说的,有了男人,就不管家里的贱货!
柳耀祖眼底闪过阴狠之色,不死心的哭喊,“姐你不能不管我啊,我不要回去,我不要住鸡窝。”
他去追柳娇媚。
可浑身是伤的小短腿,根本追不上。
柳娇媚回了家,就把家门给反锁了。
真是晦气!
她顺手给李勇打了个电话。
从来跑丢的小孩子,正好归他管。
柳耀祖好不容易的,摸进了筒子楼,爬到了305门口。
就开始可怜兮兮的拍着门。
但力气有限,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张婶看不下去了。
冲过去敲门。
柳娇媚只当听不见。
有些人,放进家里,你那就甩不出去了。
这个门,她开了。
才是脑子有病,才是在害自己和穆寒舟。
张婶不依不饶的扯着嗓门子喊了起来,“小柳同志,你这么躲着可不是个事儿。
你弟弟可晕倒了,你这样不管,就是在丢穆工的脸,就是在丢研究所的脸。”
“小柳同志,这是一点小事,一点家事。你不要闹大了,到时候影响的是你,也是穆工的前程。”
柳娇媚根本不理会。
张婶气极了,“好,你不管,那我就找研究所的领导出面来管。”
没多久。
研究所分管行政的领导就赶了过来。
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柳耀祖。
他亲自敲了305的房门,“小柳同志,我是周磊。”
张婶在一旁耀武扬威的喊着,“这可是分管行政的周所长。”
柳娇媚可以不理会乱七八糟的人,但却不能没有礼貌的,把领导关在门外。
她走过去,开了门。
张婶阴阳怪气,“可算不躲了。”
说着,她就指着柳耀祖,“你也真是造孽,一个孩子……”
周所长制止了她,“我来跟小柳同志说。”
“小柳同志,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
“确实,你没有管这个孩子的义务。可到底人是奔着你来的,如今又昏了过去。总要有人管一下的。
不然研究所家属院闹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
“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组织提。所里可以帮你协调一些补助。”
“等人伤好了,你再把人送回柳家村,这事儿也就圆满了。”
柳娇媚心下冷笑。
这个周所长,也是个来和稀泥平事儿的。
凭什么让她让步,去管差点害死她的仇人的孩子。
但这样的话,她也懒得辩解。
还好她回家,第一时间去联系了李勇。
如今李勇分管片区治安,作为民警,救助走丢的孩子,是他的工作职责。
这不,人也已经到了。
“周所,这事儿还是该我们辖区派出所管。”
李勇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过来,核对了柳耀祖的信息,就让手下两个人,把人给带走了。
柳耀祖刚才在装晕。
这会儿急了。
要是被送回去,又要住鸡窝了。
刚才他都看到了,柳娇媚这个贱人,住的是大房子。
家里好大好大。
桌子上还有饼干和牛奶。
有好些好吃的。
他想吃,他不要回去。
“姐!姐你不能让他们把我送回去!二表叔会打死我的!”
柳娇媚淡淡开口,“李队长,我可不是他姐姐,咱们派出所可得帮我说句公道话。”
李勇秉公办事,当然也是为了讨好穆二爷。
他解释了情况,最后说:“我们会把人送回村里,村集体怎么安排,由村集体讨论决定。”
“这要是但凡认识了,就能被赖上。那咱们老百姓,谁还能安心过日子?”
柳耀祖开始挣扎,哭喊,声音尖利刺耳,跟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判若两人。
“柳娇媚!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跟我爸妈说的一样,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李勇皱眉,让手下把人带走。
“柳同志,你做的很对。这样狼心狗吠,年纪小也不能心软。我们派出所会处理,不会让你再被打扰。”
话是对柳娇媚说的,但明显是说给围观的人听的,在帮她撑腰。
柳娇媚颔首道谢。
也客气和周所长寒暄了两句,就回家了。
姜婉瑜听到消息,气了个半死。
这可是她准备了好久的杀手锏。
结果就这么就废了。
柳娇媚这个农村女人,果然不要脸。
心狠手辣的,都不肯帮一个可怜的小男孩。
她到底知不知道,仕途上名声最重要。
她这么狠心,会连累寒舟师兄的前程。
姜婉瑜越想越气,把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副所长吗?我是姜婉瑜。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姜婉瑜的脸色渐渐缓和了。
等电话挂断,她嘴角都已经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热闹散场。
没多久,就有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出示了工作证,“柳同志,早晨发生的事情影响不好,需要你配合到研究所说明情况。”
“好,我换件衣服。”
柳娇媚心里不踏实。
柳家村到京市,可不是柳耀祖靠两条腿就能走来的。
柳耀祖出现,背后肯定有人。
这时候来的工作人员,让她配合调查,就显得反常了。
之前王桂香来闹事,说她日子富贵了不养亲妈,研究所都没让她去配合调查说明情况。
她觉得不对,给京市研究所打了电话。
确认确实是领导要找她了解情况。
可就是觉得这一趟出去,很不安全。
柳娇媚给谢允去了电话,没有人接。
她又给穆寒舟打电话,也没有打通。
门外的人,在催促了,“柳同志,领导本来要开会,特意空出时间来了解情况,你快点。”
柳娇媚打了西北研究所总机,她给穆寒舟留了消息。
如果没事,就是她多心了。
如果有什么,至少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柳娇媚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开始大声催促。
刚才没讨到好的张婶,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哎呦喂,人家可大牌着呢,领导都不放在眼里。”
柳娇媚从来就不是个吃压力的人。
张婶在外面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柳娇媚去厨房巡视了一圈,顺手抓了一小包自己做的特辣辣椒面,放在裤兜里,才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出了家属院。
拐了个弯,马路对面就是研究所大门。
一辆车飞驰而来,柳娇媚躲闪的退后了两步,就只觉得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是迷药。
没几秒,她就晕了过去,被拽上了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