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食不知味地在周家老宅吃完饭，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闲话。
老太太这一次去国外治病，也有不少见闻，平日里跟她说话的人太少，如今回了国，又见到自己喜欢的小辈，老太太很久都不愿休息。
沈瑜收到保姆提醒，劝着老太太休息。
老太太却问她：“致和怎么还不来接你？”
周致和没有失忆的时候，特别粘着她，除非有工作上的事实在没办法推脱，他无时无刻不想粘着沈瑜。
可现在，他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能被别人叫走，也不可能再回来接她。
沈瑜面不改色：“奶奶，致和的工作很忙，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周老太太道：“那你就在老宅睡下，吴妈，把我的手机拿来，我给致和打电话，让他回老宅休息。”
吴妈应声把手机拿来。
周老太太当着沈瑜的面给周致和打了电话，还开了免提。
周致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奶奶，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周老太太道：“你媳妇陪了我一晚上，你还不回来？”
对面安静了一下，突然一道女声传来：“致和，谁的电话？”
声音很清晰，周老太太也听到了。
她下意识看向沈瑜。
沈瑜听出来是江听晚的声音，脸色微白，连忙抬头解释：“奶奶……”
周老太太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对着手机那边的周致和问道：“周致和，是谁在说话？”
周致和道：“奶奶，没谁，公司秘书。”
周老太太的声音带了几分严肃：“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当着我的面说！”
她说话有些用力，说完就开始喘起来。
沈瑜慌了，忙上前帮忙。
吴妈拿了药给老太太，道：“小鱼，老太太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现在不能让她受刺激啊！”
老太太吸了药，摆手让吴妈下去。
“小鱼，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致和，到底怎么了。今天我看你们的情况就不对，小鱼，你们两个孩子我都心疼，他如今是失忆了，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就耽误你一辈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沈瑜张了张嘴，左右为难。
一边是老太太的身体，一边是窒息的婚姻。
如果是老太太跟周致和说离婚，他一定会听的。
可是老人家对待她，就像对待亲孙女一样的。
之前周致和欺负她，老人家都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周致和有时候都感叹，不知道他是亲孙子，还是沈瑜是亲孙女。
沈瑜的沉默，让周老太太看得明明白白。
她叹了口气：“他失忆了，忘了你，这五年，他也没把你当老婆，是不是？”
老太太的平静让沈瑜感到有些吃惊。
既然老太太已经猜出来了，她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
沈瑜低声说：“是我没用。”
周老太太摇头：“傻孩子，怎么会是你的错呢，都是他的错，他一定会后悔的。”
沈瑜道：“不会的，奶奶，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了。”
周老太太面色不改，哼了一声：“那个他一手捧起来的戏子？所谓的救命恩人？”
沈瑜瞪大眼睛：“奶奶，您，您都知道？”
周老太太平静道：“我是年纪大了，不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我总以为我干涉的少一点，你们年轻人心里都有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想到周致和啊……还是我亲自带大的，也是这样……”
沈瑜听到老人家自嘲的话，有些鼻酸。
“奶奶，这跟您没有关系，他失忆了，跟以前的周致和不是同一个人了。”
老太太问道：“小鱼，你跟周致和说要离婚了吗？”
沈瑜又是一惊，她原以为老太太不会同意，可听着她的话锋，似乎并不打算替周致和说话，也不打算替他开脱。
“我们……我跟他说了要离婚，他不同意。”
老太太动了动身子，看向沈瑜：“哦？他还有脸不同意？”
沈瑜苦笑。
老太太没再提这个，反而问道：“离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瑜见老太太并不阻止他们离婚，便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出国工作，暂时不回来了。”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万分不舍。
“你要是出了国，以后我们就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吧？”
沈瑜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也不敢冒险把有了孩子的事告诉老太太，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跟孩子说，宝宝，这是你祖奶奶，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我们见一次就少一次了，我们要记住祖奶奶的样子。
老太太已经很累了，伸手揉了揉眼睛，道：“小鱼，今晚就睡在这儿，明天等我睡醒了，我亲自跟周致和说离婚的事。”
沈瑜很高兴，周致和一向听老太太的话，有了老太太这话，她心里就踏实多了。
——
沈瑜回到二楼的套房，洗漱后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想事情。
他们这一栋的后面就是荷花池，已经快要十月，池子里的荷花早就谢完了。
还有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残荷，依旧伫立在水中，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寥落。
当初他们第一次回到老宅住的时候，正式是盛夏，周致和狗里狗气地把沈瑜弄得生气了，又回来哄她。
沈瑜被他缠得没办法，看到荷花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就说自己想要吃莲子，让周致和去采。
周致和不以为然，这种小事，他立刻就脱了鞋袜踩进水里，给她摘了新鲜的莲蓬回来，还有将开未开的荷花，
沈瑜从没见过他这样赤着脚玩着裤腿的样子，全然没了富贵公子的模样，像是田里刚刚抛秧回来的农民。
沈瑜趴在二楼的阳台，拿这个笑话他，周致和听了也没生气，只是用手里的莲蓬往二楼丢。
一边丢一边说，他要是农民，那她就是在家做饭等着他回家的农妇……
沈瑜一边想，一边叹气，这些回忆，好像也才过去没多久，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沈瑜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揽着她入怀。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味道。
沈瑜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老公”，那动作忽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