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身子弱,平日里读书的进度慢不少,很多经义理解起来吃力。
陈清文三人丝毫没有不耐烦,慢慢和他探讨书中字句,耐心拆解难懂的段落。
周明远一边翻书一边说道:“刘星,这个地方我当初也琢磨许久,一直看不懂,还是清文给我讲明白的,我讲给你听听。”
张文涛在一旁补充:“此处注解有两个说法,咱们可以对比着看一看。”
刘星十分渴望有人跟他一起读书,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学得还浅显,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其实并没有。”陈清文缓缓开口:“给旁人讲解文章,也是梳理自己所学,权当巩固复习。讲一遍,自己理解得会更透彻。所以,我们并不是浪费时间,而是用一种更有效的方法,把旧知识重新温习一遍,再跟新的知识融会贯通。”
刘星认真听着,一笔一划记下不懂的地方,眉眼间满是欢喜。
“能认识你们,真好。往日我独自读书,有疑问都找不到人商量。”
周明大大咧咧一笑:“这有啥!往后咱们常聚!等我和清文、文涛考上青岚书院,有空就回镖局,还来找你一起读书!”
张文涛轻轻咳了一声:“先别把话说太早,入院体能考这一关,咱们还得继续咬牙苦练。”
陈清文合上书页,抬眼望向窗外暮色。
“只要坚持练,总会有希望。”
刘星望着眼前三位新结识的好友,眼底满是光亮。
晚风穿过庭院,书卷静静摊在桌上,少年们低声探讨经义,欢声笑语,在安静的小院里慢慢散开。
周明远忽然一拍桌子:“话说回来!冯镖头教的法子这么管用,再过几日,说不定咱们轻轻松松就能跑完十圈!等咱们考过青岚书院入院试,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张文涛淡淡瞥他一眼:“先别畅想庆功酒,明日一早,照样天不亮就要过来操练,跑不动可不许哭。”
“谁会哭!我才不会!”周明远梗着脖子反驳。
刘星看着两人拌嘴,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陈清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生出暖意。
原本只是为了应付书院体能考核而来镖局操练,不曾想,竟多了一位性情温和的新友。
往后两日,四个少年朝夕相伴,日子过得充实又热闹。
白日里一同在威远镖局操练体能、研习拳脚,汗水洒遍镖局校场;
午后凑在一处温书解义、切磋学问,彼此补足短板、互相提点;
到了饭点便并肩落座,同吃一锅饭菜,闲话趣事、畅谈理想。
夜里更是亲密无间。清漪大当家明明给他们准备好了各自的房间,可四个人非得挤在一个房间,睡在一个大炕上。熄了灯火也毫无睡意,你一言我一语探讨经义策论,拆解考题难点,聊得投机,往往说着说着,便伴着满室轻声絮语沉沉睡去。
短短两日朝夕相处,四个性情相投的少年,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转瞬三日集训之期已满。
到了该分别的日子,不光是四个少年依依不舍,就连清漪大当家和冯镖头都不舍起来。
清漪大当家站在镖局门口,看着四个少年背着书箱往外走,叹了口气:“要不是你们三个还要读书,我真想把你们留在镖局!刘星这几天笑的模样,比他前半年加起来都多。”
“我也想!”冯镖头最喜欢周明远。
他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那力气大得周明远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住。
冯镖头哈哈大笑:“别看这小子长得圆乎乎的,其实筋骨奇好,绝对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我说小子,你要是秀才没考上,不如试试武举呢?那青岚书院不是也有武科嘛!你骨骼清奇,绝对是练武的好材料!就你这身板,练上两年,保准能考个武举人回来!”
一想到考武科每天都要这样练功,周明远狠狠打了个寒噤。
他缩了缩脖子,把书箱往肩上提了提,一脸严肃地说:“冯叔,我觉得我还能吃得了读书的苦。武举这事儿,咱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张文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昨儿个不是还说“练功比读书轻松多了”吗?”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周明远痛心疾首,“练功要命,读书也要命,可读书要的是脑袋的命,练功要的是全身的命!我选脑袋!”
四个人笑成一团。
刘星站在镖局门口,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可眼圈又有点发红。
他冲陈清文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清文,文涛,明远,你们以后休沐日记得来找我玩。我……我以后也去考青岚书院。”
陈清文走回来两步,拍了拍刘星的肩膀:“好,我们在青岚书院等你。你好好养身子,别着急。”
刘星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告别了威远镖局的众人,背着书箱和行李先各自回家。
陈清文本来想要回杏花村,但方荣亲自来接他,他便跟方荣一起回了林家铺子。
张文涛和周明远打算各回各家。
方荣跟他们打好招呼:“少东家已经在府城包下了祥居客栈,也跟您二位的家人打过招呼了,咱们稍作休息便要出发,傍晚就能赶到府城。”
“多谢方荣哥,多谢晚晚妹妹!也多谢清文让我们沾光!”张文涛和周明远欣喜地跟他们俩行礼,然后赶紧回家做准备。
休息整顿一晚之后,第二天就是放榜日了。
院试复试考完之后,最终确定的名单叫红案。
榜单叫红案,是因为录取名单用朱笔圈写。
考生多的大州府因为红案更长,所以也叫长案。
复试要由学政阅卷、弥封、填榜,还要核对廪保、籍贯,三日已经是最快的时间,有些偏远州府甚至要十日才能出红案。
正式红案张贴在府学文庙外墙,上榜的童生才算入泮、进学,成秀才。
而红案榜首之人,便是本次院试的案首,是整场入学考试拔得头筹、最为出众的学子。
不过寻常府学的院试案首,初始仅为附学生身份,算不上秀才中的最优品级,也没有俸银和俸米。
之后所有的秀才还要等次年,再参加科试,把所有新入泮秀才再分为三等:附学生、增广生、廪膳生。
只有廪膳生可以领公家钱粮,是秀才中地位最高的,也是无数秀才追求的殊荣。
而今年的青州府,刚好有一个特殊的情况:恰逢府学廪生出缺,宗师惜才,特将案首直接补廪——也就是说,考到案首,便自动成为廪膳生的身份。无需等待来年科试,一步到位,还能多领一年的俸银。
这样的机会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苏景和才会打破头都想要考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