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弊？”林晚晚惊得微微睁大双眼，“天呐，不要命了吗？”
古代科考舞弊可不是像现代，最多记个违纪。科考舞弊轻则除去功名、打板子，重则流放、斩首。
刘氏也吓坏了，坐在车辕上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的林大强更是吓了一哆嗦，此刻也不管路况好不好，赶紧驾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要紧的事。
只是此刻考试院外实在是人太多太乱，骡子走了半天，也只能原地踏步。
林晚晚不解：“可是进场之前，衙差不是要挨个搜身检查吗？鞋袜、衣衫全都翻查，怎么还能把东西带进考场？”
“不是考生随身带的小抄。”陈清文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那些作弊的人，提前把抄写好的经文小抄，藏在了考场桌椅板凳的夹缝里面。”
刘氏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林晚晚的胳膊：“我的老天爷！藏在桌椅缝里？”
“没错。”陈清文继续说道，“考生进场之前，衙差会仔细盘查所有人随身携带的物件，从包袱、笔墨，到身上穿的衣服，就连鞋底都要摸一遍。那些动歪心思的人打的算盘就是，只要熬过进场搜身这一关，坐到座位上，就能直接取桌椅夹缝里的小抄，神不知鬼不觉，衙差很难当场发现。”
林晚晚眉头紧紧皱起：“好歹毒的法子！搜身查不出东西，谁能想到桌椅里面早就藏好了猫腻。那这事又是怎么被揪出来的？”
“学政大人亲自带人巡场，当场抓了现行。”陈清文说道，“正好撞见一名考生，伸手去抠桌子缝隙取纸条，当场拿住，顺着这件事往下一查，连着揪出来好几个同样在桌缝藏了小抄的考生。”
这话一出，林晚晚、刘氏、林大强三人，全都满心震惊。
林晚晚定了定神，可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桌椅是考场固定摆放的，考试前一天夜里，还有专人全部检查一遍桌椅。能提前把小抄提前塞进去，那绝对不是普通考生能办到的，动手布置的人，必然是考场内部的人！”
“正是这个道理。”陈清文点头，语气沉重，“桌椅都锁在考试院院内，外人根本没有机会连夜溜进去动手脚，定然是内部有人暗中配合，才做成这件事。”
刘氏听得心头发沉，连连感叹：“真是胆大包天！科考乃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事，这些人居然敢在院试里面动手脚，简直是无法无天！”
“难怪学政大人气得勃然大怒。”陈清文叹了口气，“听说当场直接下令，把青州府相关的一众大小官员，全都暂时控制起来，一一审问追查。只是如此一来，下一场复试的时候，青州府本地的人手便不够了。
不过学政大人方才说过，他已经让人快马送信，从周边别的州府调派衙役、差官过来帮忙查办案子，定然不会耽误了我们的考试。”
林晚晚面色严肃，沉声开口：“之前甘州府科考爆出舞弊大案，学政大人正是因为这件事，才特意把这一场青州府的院试，临时改到咱们青花镇来举办，本想着换个地方，严加看管，杜绝舞弊乱象。谁能想到，就算换到小镇考场，脏手照样能伸进来！”
“可不是嘛。”陈清文苦笑一声，“原本定在三月初九，就要张贴草案名单，筛选正场合格，能进复试的考生。现在案子要彻查，所有事情全部往后推。草案放榜，硬生生延后三天——方才下考之后，学政大人也是为了给我们宣布这些决定，所以耽误了一些时辰。”
林晚晚连忙追问：“那复试呢？复试的时间地点，可有变动？”
“复试地点也改了。要等到三月十一，新的名单张贴出来，咱们才会知道，三月十二该去哪里参加复试。”陈清文说道。
林晚晚听到这里，眉头一下子拧起来，心底生出重重顾虑，脱口而出心中担忧：“这样一来，可苦了那些家离得远的考生了！地点迟迟不定，很多人家境贫寒，雇不起骡车马车，全靠徒步赶路。万一新的考场离得远，时间又紧，只怕不少考生来不及赶过去，直接误了复试！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最后栽在路途上，也太冤枉了。”
陈清文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安抚她：“晚晚妹妹不必太过忧心，学政大人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散场之时，大人特意吩咐，让所有考生先行各自回家。后续合格名单会统一放在府城张贴，不用大家反复来回青花镇折腾。”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这么一来，所有人的路线就统一了。不管家住何方，先各自归家，之后动身去往府城，再从府城一同前往复试新考场。那些徒步赶路、手头银钱紧张的考生，可以互相结伴，一同拼车，分摊车马费用，车费就能省下不少。”
“原来是这样安排，倒算是给贫寒考生留了一条出路。”林晚晚稍稍松了口气，又好奇问道，“这么多考生要一同从府城出发，单单靠自己结伴拼车，怕是不好凑齐人手吧？”
“院试考生人数众多，其实，每逢考试若是去外地，各个书院的山长先生，都会出面统筹。此番虽然事发突然，但山长和先生们必然也有所准备。”
陈清文抬手指向考试院门口不远处的人群：“你看那边，清风书院的山长带着几位先生，正围着一众考生说话，估摸着就是统计人数，统一安排包车，免得有人找不到车子，或是拿不出路费，耽误复试。”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群身穿青布长衫的考生，围在几位老先生身旁，低声交谈。
林晚晚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站在圈子里的苏景和。
苏景和垂着头，正在听山长说话，看样子，他也打算跟着书院统一包下的车马，一同前往府城参加复试。
林晚晚看着苏景和的身影，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若是今日考试之前没闹那一出，她本来完全可以动用自家的骡车，捎上苏景和，同陈清文一道赶路去参加复试。
苏景和和陈清文本就是同窗，顾秋娘又在林家铺子做工，平日里苏景和也经常跑到铺子里来找陈清文读书探讨学问。
往日相处，林晚晚压根没看出来，苏景和心里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两人之间居然还有这样深的龌龊。
直到今日，苏景和那些茶言茶语当面发难，林晚晚才看清他的心思，想起当时的场面，心里依旧觉得膈应得慌。
林晚晚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但此刻考试院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科考舞弊的事，议论的声音，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
各种说法此起彼伏，一句句钻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