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得了银子,又听林晚晚说话客气,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手脚麻利地帮刘氏脱了脏衣裳,仔仔细细地擦了身子洗了头,又换上小伙计买回来的干净衣裳。
刘氏虽然还在烧着,可热水一泡,整个人松快了不少,皱巴巴的脸上好歹有了点活气。
林晚晚见小伙计还算细心,连里衣都给买了。
虽说成衣铺子的里衣料子粗糙得很,针脚也大,可总比老两口穿着那身潮乎乎、硬邦邦的破衣裳强。
她把刘氏在床上安顿好,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又转头看林大强。老头子还穿着那身破衣烂衫站在墙角,搓着手,脸上全是惶恐和不知所措,活像一只被突然挪了窝的老鹌鹑。
“爷爷,你也去洗洗。“林晚晚指了指另一个桶里还冒着热气的水,“水还热着,洗完了换身干净衣裳。后厨一会儿送饭来,等吃了饭、喝了药,人的精神头才能养回来。“
林大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一个“哎“字,眼睛却红了。
他转身去屏风后头洗漱的时候,林晚晚在床边坐了下来。
趁着林大强不在,她伸手探进袖子里,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一颗回春丸来。
这药丸是之前系统奖励的,她给蔡神医留了一大半,自己还有十颗。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一颗药丸下去,保管刘氏药到病除。
不过,恢复得太快也不行。
毕竟刘氏都病了这么多年了,病去如抽丝,得一点一点来。
而且这治病救人的恩情,总不能算在那山羊胡子身上。
她想了想,只掰了大约十分之一,捏碎了,放进桌上的水碗里搅了搅。
“奶奶,喝口水。“她把碗端到刘氏嘴边,扶着她的头慢慢喂了下去。
刘氏迷迷糊糊的,本能地张嘴吞咽,温热的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只过了片刻功夫,她那皱巴巴的眉头就舒展了些,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又过了一小会儿,她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头竟有了几分清亮的光,哑着嗓子喃喃道:“怪了……还没喝药呢,这病仿佛就去了一半……“
林晚晚笑着把碗放下,给她掖了掖被角:“等一会儿后厨把药煎好了送来,喝了药,病就全好了。“
刘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了枕头里。
林晚晚替她把泪擦了,坐在床沿上,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说话。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干脆利落,放软了许多,却字字恳切。
“奶奶,爷爷,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你们听听在不在理。“
林大强刚从屏风后头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湿着,听见林晚晚说话,赶紧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我知道,三个儿子上了战场一个都没回来,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奶奶这病,说到底就是心口上那口气顶着了,出不来也下不去。”
林晚晚看着刘氏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可你们想想,官家说了,那阵亡的名单上没有你小儿子的名字——没名字就是不知生死,不知生死那就是还没死!”
刘氏的眼皮颤了颤。
“是,你们跑了一趟青花镇,没找着人,心里头难受。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呢?万一那天是有人看岔了,万一老三真的就在青花镇哪个角落头修鞋呢?万一他不止伤了腿,还伤了别的地方,不回家只是怕拖累你们呢?你们俩要是把身子骨熬垮了,真到了老三找回来的那天,他扑了空,连爹娘的面都见不着,那他一个人往后可怎么活啊?“
林大强的嘴唇抖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拿袖子使劲擦也擦不干。
“再说了,“林晚晚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就算、就算真的找不着人,日子也总得过下去。三个儿子战场上拼过命,那是你们的骄傲,不是你们的债。奶奶你这病,三分是风寒,七分是心病。你把心放宽了,身子才能好。身子好了,你还能多活几十年——多活几十年,就多几十年的盼头。万一哪一天,你的小儿子就推门回来了呢?“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后厨煎药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苦丝丝的,混着热水蒸腾的潮气,在屋子里慢慢弥漫开来。
刘氏枕在枕头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那只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林晚晚的手。
手心烫得厉害,可那一点力气,攥得紧紧的。
“丫头……“她哑着嗓子,声音细得像根丝线,“你说得对……我得活着……我得留着这口气,等他们回来……“
林大强蹲在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呜呜地哭出了声。
可那哭声跟之前在巷子里头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哭,却好像一下子没那么重了,像是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小伙计的动作倒是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就把药熬好了端上来。
药碗搁在托盘里,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蜜饯,说是怕苦,给老太太压嘴用的。
随后又利索地把净房的洗澡水倒了,收拾干净,后厨的汤面条也送了上来,热腾腾的两大碗,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油花,切着细细的肉丝,还卧着两个溏心荷包蛋,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晚晚看着林大强把刘氏扶起来靠在床头,又亲手把面条端到老太太面前,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她吃。
林晚晚的回春丸虽然只用了一点点,但刘氏的病却已经去了一半。
她的高热已经退了,精神头虽然还不行,但好歹能张开嘴了,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吃了小半碗面条,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林大强自己囫囵吞了剩下那碗面,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舔得比洗过的还亮。
林晚晚等他吃完了,又把药碗端过去,盯着刘氏把药喝了。
药苦,刘氏皱着脸,老太太的嘴瘪了瘪,差点呕出来,林晚晚赶紧把那碟蜜饯塞进她手里:“奶奶,含一颗,压压苦味。”
刘氏含了颗蜜饯,眉头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