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诚达倏然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睡眠的迷茫,但瞬间就被清醒和昨夜记忆的冲击所取代。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梅欣欣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脸,看到了她颈间、肩头暧昧的痕迹,也感受到了自己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凌乱的被褥。
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二牛下药,林娘子的托付,梅欣欣的痛苦,自己的失控,还有……
那些在极致时闪现的、令人心魂俱碎的破碎画面和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对视着,一个泪眼朦胧,眼神复杂难言;一个震惊愧疚,却又带着一丝恍然和深埋的悸动。
梅欣欣想逃离,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酸痛。
这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
她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猛地别开脸,想挣脱他的怀抱。
“别动。”佟诚达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却收紧了些,不容她逃离,“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放开我!”梅欣欣的声音带着事后的虚弱和强装的冷硬,“我没事了!多谢佟镖头……“仗义相助”!”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自嘲和难堪。
佟诚达没有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脸颊,迫使她转回头看着自己。
他的指腹粗粝,带着薄茧,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欣欣,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梅欣欣心头巨震,眼神慌乱地闪烁。她叫了什么?
在意识最混乱的时候,她是不是……泄露了什么?
“我……我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能叫什么?”她强自镇定,试图用惯有的讥诮掩饰,“叫你佟木头?叫你死心眼?还是叫你……”
“不是这些。”佟诚达打断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直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你叫我“阿泽”……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听到时,心会痛的名字。”
“而且,在跟你亲近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久远之前,你我就曾有过这样的接触……只是那个时候,你,是晶晶……可是,晶晶是谁?阿泽又是谁?为什么我会忘了?”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痛苦,里面承载的重量让梅欣欣几乎无法承受。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听错了”,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几世轮回,她都追随着他,寻找着他,可如今,当他想起“阿泽”和“晶晶”的时候,她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见她流泪,佟诚达冷硬的心防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抬手,有些笨拙地、却极其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欣欣,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总觉得,我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而你知道,对不对?那些梦,那些碎片,还有你……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就是前世?”
梅欣欣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闭上眼,不敢看他眼中那纯粹的痛苦和探寻。
怎么说?告诉他,你是几千年前那个为我挡了致命一剑、葬身火海的少年郎?
告诉他,我找了你的转世几千年,历经无数身份,最后在这一世,以这样不堪的方式重逢?
告诉他,我如今是声名狼藉的富婆梅欣欣,而你,是正直可靠的镖师佟诚达?
这太荒唐了。
说出来,他会信吗?
还是会把她当成疯子?
更何况,这一世的他,已经有了全新的人生和记忆。
强行揭开那些血腥的过往,除了徒增痛苦和困扰,又能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最终选择继续逃避,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佟诚达,昨天的事……是个意外。谢谢你帮我。但……到此为止吧。我累了,想休息。”
她再次试图挣脱。
这一次,佟诚达没有再强行禁锢她。
他缓缓松开了手臂,任由她裹紧残破的衣衫,蜷缩到马车的另一角,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微微颤抖的、脆弱的背影。
他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股闷痛越发清晰。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他也清楚,此刻逼问,只会让她更紧地缩回壳里。
佟诚达默默地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好。
动作有些迟缓,背脊却挺得笔直。
穿好衣服,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低声道:“昨夜之事,佟某……终生不忘。我会负责。至于“阿泽”和“晶晶”的故事……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许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奴婢给您送热水来了。”
梅欣欣强作镇定,抽过一件亵衣披上,才道:“进来吧。”
门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碧荷,而是另一个婢女菡萏,身后——还跟着林晚晚。
见到林晚晚,梅欣欣的脸色有点臭。
“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你有什么笑话可看?”林晚晚径直走到床前,不由分说拉过梅欣欣的手腕给她把脉。
梅欣欣只是披着衣服,林晚晚这么一拉,她的衣服顺着肩膀滑落,露出暧昧的痕迹。
“哎呀,你烦不烦!”梅欣欣挣扎着把衣服重新披好,对林晚晚有些抗拒。
林晚晚也红了脸,没想到昨晚的战况那么激烈。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爹说这“春风度”药性极烈,寻常解药难解,药力需完全疏解,否则恐有余毒。我得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检查过脉象之后,林晚晚才说:“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吧。”
梅欣欣不想理林晚晚,可她现在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任由林晚晚扶着。
待她泡进热水,温热的水流舒缓了身体的酸痛。
“这水……”
“是我煮的药水,帮你解毒,还能舒缓酸痛。”
“别提那个!”梅欣欣烦躁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谁提我跟谁急!”
林晚晚沉吟片刻,说:“那,咱们就说点儿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