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借“灾后重建”、“官府安置”的名头?
江南虽相对富庶,但此次大旱波及范围极广,流民南下者众,官府或有鼓励垦荒、安置流民的政令?
若能运作得当,将空间里的部分田产“置换”出来,倒是个思路。
只是那庄园宅邸,太过扎眼,暂时动不得。再说安置流民最多一家分个几亩地,哪儿能动辄上千顷!
又或者……“故人馈赠”?
她如今有萧云澈赠予的玉佩,某种程度上算是与摄政王府有了牵连。
是否能借此,虚构一位“隐世富商”或“退隐高官”的“故交”,临终托付,或是感念她一路救助世子之恩,赠予产业?
这个理由风险也不小,需要编织一个滴水不漏的背景故事,且要经得起查探。
林晚晚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简直像在策划一场精密的“资产现形记”。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空间里的金山银山,想要安稳落袋,也得费一番心思。
正思忖间,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林娘子,”阿义在外头回禀,“前头河边有个茶寮,看着还算干净。我师父说今晚就在这附近扎营,让大家喝口热茶,歇歇脚,也打听打听吴州那边最新的消息。”
林晚晚收敛思绪,应了一声:“好。”
她掀开车帘,在陈清文沉默却及时的搀扶下下了车。
脚踩在江南湿润坚实的土地上,举目四望,水网如织,田舍俨然,远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这里是江南了。是她选择重新开始的地方。
那些豪宅、水田、瓦房……终究会以合理的方式,一点点变成她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急不得。
茶寮里,南腔北调的旅人正在交谈,信息繁杂。
林晚晚侧耳倾听,希望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讯息,无论是关于吴州风物,还是关于……“合理”获得产业的契机。
陈清文安静地坐在她身侧,为她斟上一杯粗茶,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心,又落向窗外浩渺的烟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南的夜晚,来得温柔而迅速。
暮色如纱,轻轻笼罩下来。
暮色四合时,林晚晚一行人在临河的小镇寻了间清净客栈落脚。
连日奔波后,江南湿润的风总算带来几分安稳气息。
然而这份安宁尚未坐实,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便搅动了空气。
“林娘子,可真是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梅欣欣斜倚在客栈门廊的柱子上,唇角噙着一抹得色,细长的秀眉高高挑起。
佟诚达等人脸色骤变,几乎下意识就要转身撤走,却被林晚晚抬手拦住。
“佟镖头,带大家先进去安顿吧。”
她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地锁在梅欣欣身上。
“林娘子……”
佟诚达欲言又止,对上林晚晚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梅欣欣既能一路追到此处,若不能彻底解决这桩麻烦,日后他们在江南想办的任何事,恐怕都难逃其掣肘。
“好啊,”梅欣欣欣然应允,姿态闲适地一指对街,“对面茶楼清净,正合适。”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步入茶楼。早有伶俐的侍从打点好二楼临窗的雅间。
梅欣欣挥退左右,话里带着惯有的戏谑:“都下去候着,我与林娘子说些体己话,爷们儿听了怕要脸红。”
侍从们显然早已习惯自家夫人的口无遮拦,躬身退下,去一楼等候。
林晚晚并不畏惧。
此地与客栈仅一街之隔,佟诚达等人必在暗处警戒。
她安然入座,单刀直入:“梅夫人,说说吧,为何一定要缠着我的镖师?你不缺银钱,身边亦不乏各色男子作伴,何苦非要如此执着?”
梅欣欣眉梢微扬,似真似假道:“我若说他肖似我的初恋情人,林娘子信是不信?”
“不信。”林晚晚摇头,语带剖析,“传闻夫人十六岁便嫁入顾家,你应该没机会恋爱吧?”
“十六岁便不能有心仪之人了?”梅欣欣不以为意地耸肩,“这世道,十六岁出阁的姑娘还少么?林娘子自己又是几岁嫁的人?”
林晚晚轻轻一笑:“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更没有道理。
如果你当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那么在顾老爷撒手人寰之后,以夫人的能力和手段,你为何不把他接入府中直接包养起来?
毕竟你已经包养了那么多俊俏美男,如今又能为一个“宛宛类卿”追出千里,若真想将正主圈于后院,想来也非难事吧?”
“宛宛类卿”四字入耳,梅欣欣面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倏然凝滞了一瞬,眼底滑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是啊,你说得对。我有钱,有手段,只要我想,将谁圈在后院都不算难事。可惜……他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可林晚晚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静默片刻,林晚晚轻声道:“节哀。”
“噗嗤——”梅欣欣却笑了出来,“林娘子可真逗!他都死了多少年了,我还有什么可哀的?不过是看见相似的脸,勾起了些旧日念想罢了。”
林晚晚想起程远提过的梅欣欣往事,心下明了。那段朦胧的初恋时光,或许真是这具身体原主短暂一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夫人念旧,我能体谅。但佟镖头并非故人,他对夫人也没有此意,夫人身边亦不乏解语之人,何必强求?”
梅欣欣忽地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要触到林晚晚的,眼中闪着蛊惑的光。
“正因为得不到啊。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得到了,玩腻了,也就弃了。林娘子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晚晚有些无奈,亦觉好笑:“他是活生生的人,并非玩物。”
“是啊,他是活生生的人……”
梅欣欣慢慢靠回椅背,眼中光芒渐黯,视线失焦般投向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等了那么久……为何就不能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林晚晚总觉得她此刻神态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说的话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梅欣欣却忽然转了话锋,脸上重新漾起那抹慵懒而魅惑的笑。
“哦,说起玩物,我路上还收了两个有趣的。林娘子,瞧瞧窗外。”
林晚晚依言转头。
窗外正对着他们落脚的客栈,门口立着几名梅家护卫,其中两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面孔,赫然是大牛与二牛!
林晚晚面色一沉:“梅夫人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