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列火车喷吐着白烟，从天津站缓缓启动，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看着窗外华北平原，农田里的农民开始收割粮食。
“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啊。”随着火车渐渐加速，他看到的风景不断地在往后退。
“中国的平原，可比朝鲜那种多山多丘陵的地方更适合大规模种植。”
“这么肥沃的一块土地，如果去年牟田口廉也没有没有炮轰宛平城，现在大本营的那帮蠹虫恐怕还在想办法慢慢侵蚀华北吧？”
吉田砂冒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小桌上摊着那份刚从天津带回来的关东军兵力部署图，旁边搁着一只白瓷酒杯，酒是温过的，可他没怎么动。
“是啊，如果不是牟田口廉也开炮轰击宛平，哪有向中国大规模增兵，从局部摩擦上升到全面战争的机会。”
“现在这些成果，就是对大本营那些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的家伙的响亮回应。”
川岛媛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随便插话。
田中新一郎可不是吉田砂冒，跟他家没什么旧交。两个高级将官聊天，她就做好端茶倒水的工作就好了。
随便插嘴容易让人反感。
“现在前线陷入焦灼，大本营谋划的三个月占领中国无法实现，那些保守派的家伙们又开始跳出来了。”田中新一郎轻轻抿了口茶水。
吉田砂冒点点头，“满洲国的轻松到手，的确让大本营产生了误判。中国将领也不全是张家那个败家子般废物。”
“满洲国的经营，的确让我们加快了不少进程，这一点上我们需要谢谢那位张家少爷，把那么肥沃的一块土地，连带着成熟的工业体系拱手相让。”
田中新一郎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可是卧榻之侧，睡着一头猛虎。这让人颇为不安啊。”
“是，目前来看苏联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他们不但一直在援助中国政府，最重要的是……”
吉田砂冒皱着眉头，“武汉的焦灼，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被消耗在中国战场上，苏联在远东的兵力如果趁机南下，那么大后方很可能崩盘。满洲国甚至朝鲜经营多年的心血会付之东流。”
田中新一郎点头，“可是大本营的蠹虫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和苏联开战对我们来说太不划算了。”
“和苏联开战就会陷入两线作战，而且西伯利亚的纵深，即便初期胜利，也很难彻底占领。光是补给线就会让我们很难受。”
“苏联可不是中国这种农业国，我们的国力在没有彻底消化中国之前，是没有底气和这种重工业国家开战。”
吉田砂冒摇摇头，“战争说到底靠的是人。现在是个好机会，苏联内部正在进行大清洗，军队内部指挥体系紊乱，是苏联军队最虚弱的时候。”
他把图往田中新一郎那边推了推，手指点在图上靠近朝鲜边境的那一处。
“张鼓峰。”吉田砂冒说。“这地方，你看。”
田中新一郎凑近看了一眼。
图上的标注很细，苏军在那一带的兵力、火力配置、后勤线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张鼓峰在图们江上游，图们江从长白山下来，一路往东，到了张鼓峰这一带，江面窄，水浅，冬天能蹚过去。
峰顶离江边不到两里地，站在峰顶上，能看到苏联境内的铁路线。那条铁路从海参崴往西，通到双城子，是苏联远东军区往西调兵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是苏联人的软肋。”
吉田砂冒的手指在峰顶上画了个圈。“站在张鼓峰上，拿炮一架，苏联人的铁路就断了。”
“苏联人如果丢了张鼓峰，远东军区往西的补给线就得绕道，绕道就得走黑龙江北边，多走一千多里。这一千多里，在冬天，就是死路。”
田中新一郎看着图，看了一会儿。“苏联人在这一带放了多少兵？”
“一个边防总队，两个步兵营几门炮。坦克没有，飞机虽有，可机场在双城子，离这里两百多里，起飞了也得飞半个钟头才能到。”
吉田砂冒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我们这边，朝鲜军第十九师团，驻在会宁，离张鼓峰不到两天的路。关东军这边，可以调一个旅团过来，从北边压。两边一夹，张鼓峰就是我们的。”
“东京那边，会怎么看？”田中新一郎问。
吉田砂冒把酒杯搁下来，看着田中新一郎。“东京那边绝不会同意开辟第二战线，对苏联远东动手。”
田中新一郎靠在椅背上，看着吉田砂冒。“你是说，不等东京批，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
吉田砂冒把图收拢，卷起来，搁在膝盖上。“满洲国也是关东军也是自己动的。东京那边喊不扩大，喊了几个月，最后还不是认了？只要打得快，打得准，把既成事实摆到桌面上，东京不认也得认。”
田中新一郎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看样子你已经有了计划？”田中新一郎问。
“这是苏联远东部队最近的兵力部署。”
吉田砂冒把图重新展开，手指点在张鼓峰西边的一处。“这里，沙草峰。张鼓峰和沙草峰互为犄角。占了张鼓峰，沙草峰就在我们侧翼。”
“苏联人如果从沙草峰反扑，我们的侧翼就暴露了。所以两个峰一起占。朝鲜军出一个旅团，关东军出两个联队，从东西两边压上去。快的话，两天之内结束。”
田中新一郎看着图，看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吉田砂冒。“你觉得关东军那边，会配合你的行动吗？”
吉田砂冒点头，“当然会，关东军第十二师团，步兵十二，十四联队都愿意配合。而且已经准备好了。”
“你这个计划是不是仓促了点。”田中新一郎问道。
事实上对这个计划，他比吉田砂冒更有兴趣，要不然不会从朝鲜跑到这里来密谋。
原本他就有让朝鲜二十九师团拿下张鼓峰的打算，现在有吉田砂冒挑头。那他拿下张鼓峰的信心更大，而且事后如果失败追责，还有关东军一众将领共同承担。
“一点也不仓促！”
吉田砂冒充满了自信，“苏联大清洗之后，远东军队的军官体系残缺，士气低落。若是等他们重整完成，那我们再想拿下张鼓峰，可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一旦击溃远东苏军，直取海参威。一旦拿下沿海要点，占据港口和大片土地。苏军想要重整旗鼓那就是明年夏天的事情了，毕竟在西伯利亚冬天动兵不是个好选择。”
“等到明年夏天，我们早就在那里深深的扎下根，届时朝鲜和满洲国北面再无威胁。西伯利亚的金矿，森林，油田，能彻底摆脱对南洋石油的依赖。”
“我们在这些地方的重工业，也不用担心苏军一个猛冲就打过来。”
“陆军立下旷世奇功，从此压过海军南下一派。你我就是民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