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二房间内。
瓦西里耶夫反手将门锁上，还顺手把防盗链挂上了。
房间不大，典型的商务单人房配置，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卫生间在进门左手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瓦西里耶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拖出一个棕色的皮质大箱子。箱子很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身，拨开密码锁，咔嗒一声掀开箱盖。
杨雪凑过去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设备，两部体积不小的电台主体，用帆布包裹着，旁边是两套完整的备用配件盒，里面塞满了电子管、电容器、线圈等维修零件。
“东西都在这里了。”瓦西里耶夫拍了拍箱子，“你带回你的房间，明天就可以离开新亚酒店了。”
杨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电台，确认没有损坏，抬头正要说话，瓦西里耶夫先开了口：“你刚才在咖啡厅突然变了脸色，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杨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和我们的任务无关，是我私人生活上的一些事情。不过……”她转过身，神情凝重地盯着瓦西里耶夫：“瓦西里耶夫同志，我觉得新亚酒店今晚可能会有事。”
“会有什么事？”瓦西里耶夫立马警惕起来。
“说不上来，好像是一种直觉。”杨雪合上箱子，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击着：“刚才电梯里那个清洁工，你不觉得奇怪吗？”
“酒店的清洁工大多是中年人，那个人太年轻了。而且他们看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普通清洁工人看客人的眼神。”
瓦西里耶夫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眼神怎么了？”
“这种酒店的清洁工，遇到客人一般会主动打招呼，然后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就算手里没活也会低头装作很忙。避免和客人过多的眼神接触。”
“在电梯那种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他们的职业习惯不会让他们盯着人看，那样很不礼貌也会让人产生不适。可是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偷偷的盯着我们看。我觉得他不像个酒店的服务人员。”
瓦西里耶夫沉默了几秒，“你想说清洁工有问题？”
“是，”杨雪点了点头，“他会不会是在盯梢？”
“有可能。”瓦西里耶夫接过话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今晚黄道会在聚会，很有可能是他们暗中的安保人员。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一直没发现异常，那清洁工很可能是日本人或者是黄道会的安保。”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如果只是安保，过了今晚就没事了。如果是盯上了我们，那我们现在一动，很可能被他们顺藤摸瓜扯出后面的同志们。”
杨雪的心跳加速了。
一个中共地下党员，一个共产国际联络员的接头人，还有一个装着电台的箱子，如果被抓了，那整个华中的地下组织恐怕都会扯出来。
“不管他们是冲着谁来的，我们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杨雪当机立断，“我现在就把箱子带出去，看看是否被人盯上了，如果真被人盯上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领，里面是一颗氰化钾，只要咬在口中就可以快速通过口腔黏膜吸收，三秒钟就能送人离开。
“不行。”瓦西里耶夫一把按住她准备提箱子的手，“你听我说，今晚绝对不行。”
“为什么？”
“你自己看看外面。”瓦西里耶夫走到窗边，他只撩开一角，让杨雪看清楚窗外的景象。
杨雪凑过去一看，窗外的街道上灯火辉煌，游人如织，但每个街口都有警察设卡检查。
几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检查点。提着箱子走在街上的人都要被拦下来开箱检查。
“看到了吗？”瓦西里耶夫放下窗帘，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你现在提着这个箱子出去，走不出两条街就会被拦住。”
“如果那个清洁工只是个临时安保，你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杨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瓦西里耶夫说得对。今晚的街面检查密度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别说提着这么大的箱子，她一个单身女人，就算是空手走在街上都可能被拦下盘问。
“那怎么办？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杨雪的语速明显快了。
“你的房间是自己用自己的名字开的吗？”瓦西里耶夫忽然问道。
“不，是我们另一个同志，不过她今晚不在酒店。”
“那就好了。”瓦西里耶夫指了指箱子，“你把这两部电台先放到你的房间里，然后离开酒店。”
“你开房用的不是自己身份，万一真的出了事情电台被搜出来，警察和宪兵队找不到你的头上。至于你的同志，把她送出上海短期内不要回来。”
“你在外面看看风向，如果没事儿的话。明天或者后天，白天叫一辆黄包车直接拉走。你是住店客人，从酒店正大光明地走出去，比今晚偷偷摸摸地溜出去安全得多。”
杨雪犹豫了。
瓦西里耶夫说得有道理，从技术层面来说，白天转运物资确实比今晚更安全。
但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那个清洁工的脸反复在脑海中闪现，那双冷冷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直觉深处一直在报警。
她想把东西现在就带走，可是瓦西里耶夫说得对，不说外面大街上的检查，光是酒店门口今晚想出去，万一被查一下立马就会完蛋。
“那好吧。”杨雪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把箱子放到我房间去。但我有一个条件，瓦西里耶夫同志，你必须和我一起走，换个地方住，这里太危险了。”
“什么？”瓦西里耶夫一愣，不过马上苦笑一声，
“事实上我认为是你太敏感了，我不认为我暴露了。要知道如果我真的暴露了，你今晚就算离开这里也没用，恐怕早就被人拍了照了。”
“如果我真被盯上了，就只有牺牲这一条路可以走。你和我一起走的话，那我们两人连酒店大门走不出去就会被捕，你现在自己离开藏起来，没彻底安全之前不要联系你的组织。多多少少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