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按孟大川交代的路线，一个人摸进了那个山洞。
洞里潮得厉害，一股霉味。
他拧亮强光手电。
光柱扫过黑乎乎的石壁，停在洞底一座天然石台上。
陈望站住了。
石台上一字排开，整整齐齐摆着十一只旧挂钟，样式各不一样。
手电光打在表盘上。
十一只钟，指针全停在五点。
他的视线顺着钟往右移。
最右边，空着一个位置。
空位旁边，放着一枚全新的电池。
陈望站在离石台半米的地方，没再往前挪一步，更没伸手去碰那些钟。
他掏出那本旧铅笔本，就着手电光，把石台周围的鞋印分布、洞口那些刻意布置过的遮掩枯枝，还有整个石室的结构，一笔一笔画了下来。
画完，本子收好。
他转身，沿着来的路线倒退着往外走。
每退一步，就用随身带的软毛刷，把自己踩出的脚印和碰落的浮土扫平。
退出洞口，他把那些枯枝照原样摆了回去。
外人来过的痕迹，一点都没留。
薛宇在山里躲了八年，对环境的感觉比野兽还灵。只要让他察觉窝被人翻过，这人会立刻消失，再也找不着。
出了密林，陈望拿出内部专线手机。
“窦副队。”
他声音压得很低。
“目标藏身地确认了。秘密调市局最精锐的搜查和抓捕力量，别惊动任何人。”
窦立群带着核心勘查小组，趁薛宇外出活动的空当，摸进了山洞。
几台便携勘查设备在石室里转着，没什么声音。
“陈组长。”
技术员看着刚出来的快速比对结果，声音都变了。
“十一只钟的钟壳缝里，都有极少量的地毯纤维和特殊泥土。比对过了，跟八年里那十一起命案受害人家里的东西，对得上。”
十一只钟，十一条命。
窦立群看着石台最边上那个空位，还有空位旁那枚新电池，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他还没收手。”他咬着牙，“这个空，是留给第十二个的。”
临时指挥所搭在山脚一间废弃的护林房里。
白板上贴满了薛宇历年作案的现场照片。
陈望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那支削得很尖的中华铅笔。
“看他最近三次的目标。”
笔尖在三张受害人照片上一个个点过去。
“早些年，他专挑独居的老年妇女。这两年，目标变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
“这三个受害人，身高都在一米六八以上，体型匀称。而且都是一个人在户外活动的时候失踪的。”
铅笔扔回桌上。
“他体力在往上走，胃口也在变大。现在他盯的，是个子高、一个人爬山的年轻女人。”
窦立群皱着眉。
“陈望，藏身地都摸清了，直接调武警封山，把那座山头围个水泄不通，我就不信抓不着他！”
“不行。”
陈望想都没想。
“落霞山那次还不够？大规模围捕，动静根本藏不住。他只要闻到一点味儿，立刻就往深山里钻。”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划过去。
“对付这种东西，满山追没用。”
“得放一个完全对他胃口的饵，自己走进他的视线里，让他来咬。”
“我来！”
许沁一步跨出来，声音又脆又急。
“我一米七，体型也对得上。换上登山服，肯定能骗过他！”
“师父，我不怕，这个饵我能当！”
陈望连头都没抬。
“不行。”
许沁急了。
“为什么？我警校出来的，擒拿格斗也练过，我不光能把他引出来，还能……”
“他一下拧断你脖子，你扛得住吗？”
陈望转过头看着她。
许沁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薛宇杀过十一个人。他从背后锁喉那一下，壮汉都不一定扛得住。”
陈望的语气很重。
“这回的饵，得在被他从后面锁死喉咙以后，还能硬撑几秒不断气，给抓捕留出时间。”
他看着许沁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胆子再大，也补不上身体上的差距。你去，就是送死。”
许沁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指挥所里静了一阵。
身高够的女警本来就少，还要扛得住连环杀手的锁喉，上哪儿找去。
陈望没干等着。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窦立群。
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常年高强度训练。
“窦副队。”
“你来。”
窦立群愣了愣，伸手指着自己鼻子，以为听错了。
“我？陈望，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眼睛瞪得溜圆。
“老子一米八的大老爷们，一脸横肉，你让我去给那个变态当“高挑女登山客”？他是变态，他不是瞎子！”
陈望没笑。
“你的脸型、体态、步态，我来改。”
他走到白板前，刷刷画出伏击和撤离路线。
“你只要穿宽松的冲锋衣，戴顶帽子，傍晚光线最暗的时候，沿着他一定会经过的那条山路往上走，走慢点。”
他转过身。
“锁喉那三秒你扛住，剩下的交给我，我把他按死在地上。”
窦立群看着陈望那张没表情的脸，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认真的。
堂堂省厅副队长，听完这一整套“男扮女装”诱饵伏击方案，脸一点点僵住，嘴角抽个不停。
“陈望，你这是要把老子一辈子的英名，毁在这深山老林里啊！”
时间不等人，由不得他不干。
陈望走进指挥所的隔间，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块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了。
“开启高级礼包。”
【消耗2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一团金光在面板中央炸开。
【获得：高级乔装易容（永久）。】
一大股信息涌进脑子：骨骼阴影怎么骗眼睛，肌肉线条怎么藏，步态重心怎么挪。
一门门顶尖的易容手艺，沉进了他手上的记忆里。
可系统只给了技能，没给现成方案。
陈望睁开眼，把窦立群的骨相、肩宽比例，还有傍晚山路上那种斜着打过来的昏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下颌线用阴影往里收，肩背靠不规则剪裁打散宽度。步子，得缩短二十厘米。
方案是他自己一样一样拼出来的。
第二天下午，隔间里。
陈望手边摆着特制的倒模材料、假发和化妆刷。
他手上很快，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高光和阴影在窦立群那张粗脸上交错，硬邦邦的下颌骨，看上去竟一点点收窄、变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