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不止一次见过柳家兄妹。
沉稳善良的老大柳白柳,老实听话的老二柳林,聪明话少一直拿主意的老三柳木,个子蹿的飞快快要赶上大哥的老四柳石。
胆子很大且是唯一一个的女孩子。
这几个人关宁都有影响。
唯独柳鸣,每次见面他低头乖巧的跟在哥哥姐姐身后,不说话,不抬头看人。
说实话,关宁到现在都不记得他的模样。
“你就是柳鸣?”
“是...东家。”
他抬头看了关宁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声音小的关宁几乎听不见。
柳白柳紧张的上前一步帮弟弟解释,“东家,他,小鸣他胆子比较小,怕生。”
胆子小,吗?
刚才看自己那一眼,明明眼睛很亮,目光也没有胆怯。
难道是,装,装的?
关宁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关宁皱眉,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事,和她无关,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柳白柳他们都同意了。
可看到几个孩子因为一包子,吃的满脸喜悦,身上穿也没多厚。
辛苦好几个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才攒的二十多两银子。
一群傻子!
她不忍心。
关宁自餐桌上起身往堂屋去,“你们先在这等会,柳鸣随我进来,我有话单独交代几句。”
“关掌柜,小鸣还小,有什么话....”
柳文跟上前的脚步被关宁一个眼神瞪住,“想要我帮忙就听我的话,别跟来。”
“我...”
“五姐,我没事。”
柳鸣自人群后面走到柳文身边轻轻说了一句,随后跟关宁进了堂屋。
“关门。”
柳鸣听话的转身关上身后房门。
关宁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沉默的盯着面前一直垂着的脑袋看。
柳鸣倒是自觉,在关宁出声之前,“噗通”一声直接跪下。
“求您帮我。”
“抬起头来。”
柳鸣听话的抬头,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关宁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从没在一个孩子眼里见过。
里面的光亮的灼热,野心满到几乎溢出来。
怕是他自己都知道压不住,所以才一再降低存在感。
“想读书?”
“想。”
“想出人头地?”
“想!特别想,做梦都想!”
这是好事,任何一个人都有往上爬的权力。
但是!
“你知不知道你哥他们赚钱很辛苦,你们吃饱已经很难了,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
柳鸣咬着嘴唇。
“我知道,我会报答他们,我真的会报答他们,我一定会!只要我进学堂,只要我有机会让别人看到。
我就会做到更好,我一定会是那个做的更好的。”
什么安稳做生意,一步一步来,这些都太慢,以后就算成功,也不过是个小富商。
太低了,这个地位太低!
好听话谁都会说,要让关宁说,她甚至会说的比柳鸣还好。
“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您问。”
“让他们送你去学堂,是你设计的还是他们主动的?”
柳鸣低下头没回答。
他只是在路过书铺和学堂时,稍微流露出对里面的渴望和向往。
他只是偶尔在他们面前流露出自己在读书方面的天赋。
这,也是一种算计吧。
他的不回答比回答后,答案更明了。
“你长的不差,脑子更是比同龄人聪明数倍,为何会沦落成为乞儿?”
“我自己跑出去的,父母嫌弃我木讷嘴不甜,私下商量以后让弟弟上学,让我在家务农,被我听见了。
然后我主动出村,故意被人贩子拐走,最后又在半路逃了。”
魔幻。
关宁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在吹牛逼。
“你,从人贩子手里逃走了?那还你几岁,诓我也找个符合现实的理由啊。你说你是某某某贵人家走失的小公子,都比这个可信度高。
毕竟你脑子确实很好。”
“我是贵人家走失小公子这件事好像才更魔幻。”
关宁闭嘴了,好吧,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小说剧情。
“好了,起来吧,一直跪着膝盖不冷吗。”
柳鸣没动,“求您帮我,我会报答您,报答大哥他们,我发誓,真的,未来是榜上必然有我名。”
这人的学习能力关宁倒没多担心,她担心的是这家伙为了往上怕误入歧途。
脑子好的反派很难杀的。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你哥他们以后赚不到钱,供不起你了,你怎么办?”
“我会自己想办法赚钱,若连我也想不到办法,实在到了山穷水尽的末路,那我也认了。”
关宁起身,“走吧,去找童夫子。”
供柳鸣读书,对柳家兄弟来说,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准。
临出门前,关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柳鸣的膝盖,“把土拍干净,别让你哥哥姐姐认为我欺负你了。”
一出房门,柳鸣的气质又恢复成了以前那个低头,胆小的柳家小弟。
“小鸣你没事吧?”
“关东家,说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关宁点头,“走吧。”
众人到思齐堂时,看门老伯只准许关宁和柳白柳带着人进去,其他人在门口等。
“这会是授课时间,两位夫子不喜学堂有其他杂音出现。“
童夫子从见到柳鸣后,一直在眯眼看他。
“又是你弟弟?”他问关宁。
自从关景和关小柱偶尔从家里带个包子或者泡菜,孝敬夫子后,童夫子见到关宁,口气没了以前那么冲。
“不是,他弟弟,我带路的。”
“家中大人呢?”
柳白柳老实交代了他们的情况。
在得知他们是乞儿,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时,童夫子眉头皱得更紧,看柳鸣的目光也带了些不善。
显然,和关宁最初的想法一样,很不赞同柳鸣读书。
眼见夫子要对着弟弟发火,柳白柳跪下给弟弟求情,“夫子您别怪他,是我们,是我们非要送他进学堂,他起初也不愿。”
“有供他读书那银子,为何不拿来供自己,我看你也不差。”
柳白柳摇头,“我们没小鸣的天赋,读书也就认个字罢了,但他不一样,他一定能读出名堂。”
“我以后对你的要求,会比旁人严格数倍,你当如何?”童夫子问柳鸣。
“学生多谢夫子教导,学生不怕苦,只怕没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