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我眼瞎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他季闻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比五弟还让他开眼。
你一个下人，竟跑到他面前，理直气壮的让他把锅里粥分她们一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外面又风雪肆虐的地方，一口热饭食多难得。
这老婆子怕是被风把脑子吹傻了，就算她主子身份不凡也不能如此没礼貌呀。
傻*吧。
李嬷嬷跟着老夫人，平时在老宅作威作福惯了，像季闻渊这一群穿着破破烂烂，说话粗俗不堪的人，在她看来，给寇家看门都没资格。
他们粥能让主子食用，他们应该跪下磕三个响头谢恩才。
“你的粥能被小少爷和小小姐看上是你的荣幸，你可知道，我们老夫人.....”
“住口！”
在李嬷嬷说出更恶劣的话之前，寇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沉着脸走过来。
她以为李嬷嬷会出高价买粥，没想到她竟如此口出狂言。
要不是阿兰怕引起混乱过来禀报，她都不知这蠢货今晚会惹出什么乱子。
“老夫人，我.....”
“滚下去！”寇夫人没给她辩驳的机会。
等李嬷嬷躬身退下之后，寇老夫人松开阿兰的手微微弯腰致歉，“老身子为我家那不长眼下人的口出狂言为几位壮士道歉。
各位锅里的粥能不能卖我们几碗，价钱各位定。”
本对那群人没好感的季闻渊眼睛一亮，“我们定？”
“你们定。”
在寇老夫人看来，就算对方要价百两也情有可原。
他们寇家无礼在先，孙子孙女能主动要东西吃，不管是什么都值钱。
俩孩子从小没娘，身子骨又弱，能主动要东西吃，她只有高兴的份，其他都不重要。
“最多给四碗，一共就给二两吧。”
老五和老七惊讶的嘴巴半张，大哥你真敢开口啊，一碗白粥几百文，这跟抢劫有啥区别。
老三则偷偷戳了戳季闻渊腰间，让他差不多点行了。
这种冤大头不是常有，在其他兄弟心里，一碗粥要个五十文，都已经算是他们丧尽天良了。
没想到大哥这么狠。
“成交，就四碗。”
寇老夫人从袖兜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递给阿兰，“去付钱。”
季闻渊把五两银锭子抛到空中又接住，又仔细辨别了真伪后才示意老四盛粥，“盛稠点。”
他把贴身藏着的钱包拿出来准备找零，却被寇老夫人出声拦下，“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是我老婆子给各位壮士的谢礼。”
好家伙，老五老七同步手动合上下巴，这是真壕。
四碗白粥五两银子说给就给。
“四弟，给每个粥碗里夹一筷子酱萝卜干。”吩咐完兄弟，季闻渊抬头，“我不占你便宜，让你们尝尝我们的宝贝酱菜。
可别看不起哈，这一筷子酱菜比这碗粥值钱。”
寇老夫笑着道谢，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孙子孙女真正想吃的是什么。
“多谢壮士，我夫家姓寇，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去京城崇仁坊寇府找寇行云。”
说完她转身带着捧着粥的丫鬟离开，留下季闻渊和几个兄弟面面相觑。
崇仁坊寇府?
寇行云？
就是那个武将世家寇家？大梁最骁勇善战的年轻将军寇行云？
好家伙，几碗粥让他们抱上了大腿。
“老大，这钱我们还收吗？”
都收钱了，以后有事上门还让人家帮忙好像说不过去。
季闻渊抬手给兄弟一个爆栗，“收，为啥不收。”
再说，他们小小走商，能有啥大事去求人家大将军帮忙。
人随便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
寇家人走后，章池拿起从刚才开始就架在火上烤的饼子走了过去，“几位兄台，在下包裹里只剩下几个干饼子，实在难以下咽。
能否花钱买点你们的酱菜，兄台放心，价钱不是问题。”
向礼摸了摸身旁的包裹，里面明明还有一包酱肉，两只烧鸡，公子不可能没看到啊，要不提醒一句。
可在他刚想张口时，公子一个满含警告的冷眼看过来，向礼闭嘴缩了回去。
他始终记得师兄丰飞的话，你的任务是跑腿，保护二公子，给二公子挡刀，其他是不需要你操心。
二公子做什么说什么，都无需你置喙。
对于男人，尤其这种有可能比他长的好（好久没刮胡子，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啥样），还看起来彬彬有礼有教养，又文绉绉的男人，季闻渊可没了刚才的好耐心。
他大手一挥，“不卖。”
自个都不够吃了，还卖啥卖。
章池也不生气，微笑着掏出一个金锭，“只要把这个饼夹满，这些都是兄台你的。”
除了季闻渊，其他人都被定在原地没了动作。
娘的，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一锭黄金买这点酱菜。
虽然他们也承认关小娘子的酱菜好吃，但也没好吃到这个地步吧？
边喝粥边观察这边的寇家姐弟，却认同点头。
这么开胃，连白粥都能变好吃的东西，用黄金来买才正确。
要是关宁这会能听到他们的心声，肯定又会翻白眼。
农家谁不会做酱菜，酱菜和白粥搭配乡下人都知道，她自己的酱菜有可能比普通酱菜好吃一点。
但没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这是这些高门少爷小姐们见的少。
不过想想也对，酱菜这玩意估计连这些人的大门都进不去。
季闻渊确实爱财，但他也不是傻子，不管从这人的谈吐气质，还是衣着打扮来看，都不是会吃咸菜的人。
现在竟要花金锭就为了吃口酱菜，怎么想怎么有阴谋，他他想。
这人别是个病入膏肓，没几天活头的人吧？毕竟他看起来这么没多强壮。
书生一个。
吃了他们酱菜，然后一命呜呼，最后锅都甩到他们兄弟身上。
思及此，季闻渊更不可能卖酱菜给章池。
“不卖不卖，你走吧。”
“请兄台割爱。”
“不卖。”
“某是真心和兄台交易。”
……
向礼缩在角落，头皮都快挠破，实在想不通，二公子为啥因为一口酱菜这么执着，声音里都带了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