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手上的动作没停，包着流沙包，一个一个地摆放在蒸笼里。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太记得。”
她拿起夹子，“要流沙包还是萝卜糕？”
皮夹克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讪讪地掏出钱，说道：“来四个流沙包！”
“四个流沙包一蚊钱！”阮小满在旁边吆喝一声，皮夹克把钱递了过去。
小姑娘接过钱，仔细看了一眼，才丢进铁皮盒子里。
阮小树看着她这么认真，也打起精神来，看着排队的客人，扯着嗓子喊：“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地来，都能买到的！”
“老板，你真的拍过戏啊？”皮夹克非得问个好歹，抓着这个问题不停地问，“我看报纸上说你欠了不少钱，怎么不想着复出拍戏赚钱啊？摆摊哪有当明星挣钱？”
后面有人跟着起哄：“老板，梁影帝是不是真的来劝你复出的啊？这条街要是没有你的包子，我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平替呢！”
陈鱼把油纸袋递给对方，笑了下：“你买包子就问包子，问那么多，小心我收你打听费。”
人群哄笑起来，皮夹克红温了，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拿着流沙包躲进了人群里。
另一个人见着没有人打听了，也只缩回队伍里，不再发言。
阮小满在旁边小声说：“陈阿姨，你好厉害，一点都不怕他们。”
陈鱼把新一屉的流沙包码好，低头看她：“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来，下一笼好了，你帮阿姨数一数，六个装一袋。”
“好！”阮小满手脚麻利地开始装袋。
食客们一个挨着一个，生意红红火火的，络绎不绝。
忙了一阵之后，陈鱼看着四个小孩已经熟悉了工作，她笑着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现在不忙了，你们在旁边桌子坐下休息吧，阿姨给你们弄点流沙包吃。”
阮小满捧着满满当当的铁皮盒子递给陈鱼，“陈阿姨，这些都是今晚上挣的钱，我点了下，你猜多少？”
陈鱼好奇地看过去，把铁皮盒子接过来，充满兴趣地问：“多少？”
阮小满举起手指头数了下，“总共一百八十蚊！”
“哇，好多好多！”阮小树夸张地张大嘴，一脸不敢相信，“陈阿姨，你这么忙，原来能赚这么多啊……”
“不多的。”陈鱼心想，这点钱想要还债，简直是杯水车薪。
江悠悠和王唯一探着脑袋看了眼铁皮盒子，两个人眼巴巴地，又看了一眼蒸笼里淌着香味的流沙包，“陈阿姨，我和一一没有钱，买不起流沙包。”
王唯一埋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弱弱地说：“陈阿姨，你真的要请我们吃吗？免费的吗？”
“阿爸阿妈赚钱太辛苦了，我平时都不能吃这些零食的。”
他又补了一句，咽了咽口水，“可是这个流沙包太漂亮了，看起来好有食欲啊……”
阮小满竖起大拇指，“那是肯定的！陈阿姨炒菜都那么好吃，做点包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陈鱼嘴角弯了下，“哎哟，你们别夸我了，再夸我，我都要被吹上天了。”
她从蒸笼里捡了四个流沙包和八个萝卜糕，用盘子盛好，端上小桌子，“来来来，你们都来吃，现在不太忙了，可以休息下，今天多亏你们帮忙了，这份包子给你们填填肚子，一会儿给你们算工钱！”
阮小树乖乖坐在小椅子上，瞪圆了眼睛，发出惊讶的低吼：“哇，还有工钱？陈阿姨，你也太好了吧！”
陈鱼摆摆手，“肯定要算工钱呀，你们付出了劳动，就必须给钱的。”
“谢谢陈阿姨！”
四个小孩齐声道了谢。
阮小满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包子，用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馅儿滑进口腔，牙齿轻咬一下，一整个爆汁。
随后是软糯的面皮，还有些弹牙。
阮小满眼睛都亮了，“天啦，陈阿姨，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这个流沙包，我一口气能炫两个！”
陈鱼敛眸，嘴角的笑意包不住。
她乐呵呵地回应：“当然，我就是靠着这味道留住客人的。”
“可不是嘛！陈阿姨的摊位是最火爆的，刚才好多人往这边挤，我都担心把摊位给挤塌了。”阮小树眼里带光，他拿着萝卜糕，轻轻一咬，一股脆甜传来，整个酥脆的口感，让他啧啧称赞，“陈阿姨，萝卜糕也很好吃，脆脆的，香香的。”
江悠悠和王唯一也跟着夸赞：“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的包子里最好吃的，这馅儿也太爽口了。”
陈鱼看着四个小孩你一口我一口吃着，又从蒸笼里拿出四个热乎乎的流沙包给他们端过去。
“陈阿姨，怎么还给我们啊？”阮小树有些不好意思。
陈鱼笑着说：“没事儿，你们喜欢吃就好。”
看着那些食客吃的时候流露出的满意表情，是陈鱼最满足的时刻。
她的厨艺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也能给她多一点信心。
陈鱼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她从铁皮盒子里取出四十蚊，一张一张分好，“孩子们，这是给你们的工钱，每人十蚊。”
阮小满嘴里还咬着萝卜糕，她一看到这么多钱，含糊不清地摆手：“陈阿姨，不用那么多，你给的太多了。”
“没事没事！”陈鱼把钱塞到他们的手心里，“你们都拿着，你们做的非常好，阿姨很满意，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
“……”
四个小孩看着崭新的钞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把钱放回了口袋里。
倒是阮小树站起来冲着陈鱼弯腰鞠躬，“谢谢你，陈阿姨。”
“没事儿！”陈鱼见着又来了客人，赶紧招呼，又对着他们说，“你们吃完了就回家吧，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小满，你和小树一定要把悠悠和一一送到家门口才行哦！知道吗？”陈鱼又叮嘱了一句，这才看向客人，又是那个戴眼镜的小学生，“小学生，今天要吃点什么？萝卜糕还是流沙包？”
阮小满和阮小树吃完了，擦了擦嘴，就牵着江悠悠和王唯一转身离开，“陈阿姨，再见。”
陈鱼应了声，给他捡了两个流沙包，然后又拿了一个萝卜糕，“萝卜糕送你的，给你尝尝。”
“谢谢老板。”陆煜打开油纸袋，咬了一口萝卜糕，立刻发出惊叹，“老板，你这糕点怎么做的，酥酥脆脆的，还有萝卜的清甜，太好吃了。”
“你觉得好吃就行。”陈鱼看着他，眼底也带着笑容，“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呀，你同学呢？”
“我不跟他们玩了，他们老是欺负我。”陆煜眼睛带着光，自信地说，“我在学校交了新朋友，下次，带来给你看！”
“好，下次，我请你们吃萝卜糕。”陈鱼答应着，目送陆煜慢慢消失在人流中。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蒸笼已经空了。
陈鱼正在给最后一屉码上蒸布，余光扫到人群外头站着的人影。她微微愣住，是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