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完所有不完整碎片的黑影飘到她的旁边，将合成一块的碎片放在她的手心。
酒三三挥动钢笔，将它们收了回去。
她将钢笔放回口袋，偏头看向宁妄。
他躺在地上，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
酒三三蹲在他的旁边，无聊地拿起一根路边捡的激光笔在地上画画。
“他会挺过去的吧？时厌。”
“啧，会的，放心好了，在彻底离开这里之前，他都不会随随便便就死掉。”
酒三三“噢”了一声，盯着激光笔的红点有些走神。
“……卫泠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得知自己名字和她有莫大关系后，她就很好奇她的存在。
“传奇，天才，没有她攻克不了的副本，也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她一手调停玩家阵营的分歧，在绝无生还的副本里杀出一条血路，她救了很多人，也给了很多人活着的希望……”
“她是完美的太阳。”
酒三三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那样完美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和她有所关系呢？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
酒三三，胆小、懦弱、有点好色、体能素质差、没那么聪明，遇到恐惧的事情会作呕、会怂、会腿软想下跪，会为了填饱肚子去吃树皮、喝粪水，会为了一口泡面而去摸爬打滚，这一生，也似乎只是为了一口饭、一些钱而为之付出终生。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比酒三三更为强大、厉害、靠谱，更可以成为托付后背的同伴。
可偏偏为什么，那样厉害的人儿，偏偏选择了和她有所关系呢？
她并不能为他们将要走下去的道路做些什么，也并不能成为强有力的帮手，更甚者，她还需要他们的保护。
她看向了那支钢笔。
若非没有宋狂浪的送她的道具，她会更没用。
为何呢？
卫泠，为何偏偏是我呢？
我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会让你选择我这样的一位同伴？
我这样的人，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若有一天我能活着找到你、见到你，你会亲口告诉我，我所存在的意义，以及，我究竟是谁。
对吧？
……
似乎是察觉到酒三三突然不说话，时厌的声音略微有些担心。
“怎么了？你那头又出什么事情了？”
酒三三回过神，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于是说道:“没事没事……”
她的目光瞥见了远处一道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是笑脸娃娃。
宁妄的硬币杀死了虫王那一派势力，而当时笑脸娃娃听命于宁妄，所以逃过一劫。
但是……
酒三三看了看昏迷的宁妄。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时厌，宁妄他现在晕倒了，那什么什么丘比特的目光，还有效吗？”
时厌的回答给她浇了一盆凉水。
“当然没用了啊……”
“啧，他在副本里用了？这个不靠谱的，我就该一直听着你们这边的动静！”
那位蹦蹦跳跳着的笑脸娃娃嬉笑着朝着她的方向急速靠近。
酒三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吾命又危矣！！！
她火速地转出钢笔，吩咐一只黑影保护好宁妄，剩下的两只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嘻嘻嘻嘻，他睡着啦睡着啦，痛苦着痛苦着，我自由啦自由啦！！”
“嘻嘻嘻嘻，爆炸爆炸，我讨厌别人命令我，讨厌讨厌！”
“把你们都炸光，炸光！通通炸光光！嘻嘻嘻嘻嘻！！！”
它蹦蹦跳跳地，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进攻。
酒三三就这样和它大眼瞪小眼着。
“不能炸不能炸，刚刚我听到那个名字了那个名字！！”
“可是他们命令我们命令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要爆炸爆炸！！”
我们？
双重人格？
酒三三小心地缩在黑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摸地观察着站在远处自说自话的笑脸娃娃。
“我听到她提那个人的名字了！我听到了！她或许是那个人的同伴，同伴不可以不可以，我们不可以！”
爱爆炸的人格似乎妥协了：“那好吧，爆炸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炸光光......那问问，问问她！”
那个人？是卫泠吗？
酒三三试探地开口：“你们认识卫泠？”
笑脸娃娃猛地朝着她的方向跃了过来，吓得酒三三再次往后缩了缩。
“你是她的同伴同伴吗？她是我们恩人恩人，不可以伤害，不可以！”
恩人？
酒三三还没摸上耳垂，时厌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卫姐救过的人、npC太多了，它哪位，你问问。”
酒三三再次充当了传话筒。
“卫泠怎么救的你，你是哪位？”
笑脸娃娃滑稽地朝着她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它伸手摘下了那张笑脸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异常苍白的小脸，乌黑的眼眶显得它更加憔悴。
但与这张脸的脆弱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它的嘴唇，被利刃从两侧嘴角向下划开，形成了两道深入脸颊的、触目惊心的裂痕。
而那翻开的皮肉又被粗糙的黑色丝线强行缝合，针脚笨拙而狰狞，将一个大大的、绝望的倒扣弧度永久地固定在它的脸上。
——它只能一直悲伤，而无法微笑。
似乎是酒三三的目光过于直白，它别过脸，伸手盖在了自己的嘴上。
酒三三看向它的眼睛，轻声问道：“那张笑脸面具，是卫泠送给你的吗？”
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它的眼睛一亮，它转回脸，见酒三三的视线纯真，它默默地放下了手。
“是的！我原本是马戏团的一名杂役，我的工作就是给那些表演结束后的小丑们发泄，它们在台上供人取乐，台下便将恶意释放给我。”
“我爱笑，于是它们就割了我的嘴角嘴角，让我一直悲伤悲伤。”
“直到有天那个人来了，她将我于水火之中救出，给了我这个面具！”
说着，它兴奋地蹦蹦跳跳。
“我开始变强大！我开始变得厉害！我将马戏团烧掉！我将爆炸送给了它们！！”
“从今往后，我便是笑脸娃娃，我是自由的！我是爆炸的化身！爆炸！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