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辟甲一步一步朝着院子里走,那个吊在木架上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
在聂锦秋的尸体四周,是数不清的白衣卫如临大敌。
在树木掩映下,是已经随时都能发射的床怒。
那些人,下意识的都瞄着宁辟甲。
这个时候,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谁不小心走火,接下来就一定会疾风骤雨。
操控车弩的白衣卫,看起来动作很隐蔽的调整方向。
四周手持火铳的白衣卫,也都随时准备击发。
这些宁辟甲都看到了,他的脚步没有一点迟缓。
西司督公白崇简被扶着过来,看到宁辟甲的时候没有发火。
他在笑。
“师侄,好大的火气。”
他笑呵呵问宁辟甲:“谁把你惹恼了?让你跑到我西司来泄愤。”
宁辟甲对白崇简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客气,最起码不像对白惊雪那样完全不给面子。
他抱了抱拳:“师伯,我来找个人。”
白崇简还是笑呵呵的问:“找谁?”
宁辟甲一脸坦荡,一脸理所当然:“找你们西司的内奸。”
白崇简完全没有料到,宁辟甲会是这个回答。
他问:“西司内奸?师侄怎么关心起我西司的事了?你特意来帮我抓内奸的?”
他刚要指向聂锦秋,说我这里恰好有一个内奸。
宁辟甲比他快一步说话。
“师伯,你们西司真是烂到家了。”
他环顾四周,看那些貌似虎视眈眈的白衣卫,如看草芥。
“我以为炽阳最厉害的衙门就是西缉事司,连我义父的东司我都没放在眼里。”
他有些不屑了:“没想到,西司比东司还烂。”
这话说的白崇简又好奇又疑惑,他都不能不接话。
白崇简道:“师侄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的再明白些。”
宁辟甲在院子里缓缓踱步:“师伯也知道我和东司的人走动多,毕竟义父他提督东司。”
“今天闲着没事,我和东司的一群人闲聊,听到个消息......”
他在人群里没找到朱怜庶,猜测着不该是被杀了。
大概率是还被关着,小概率是已经获得西司信任。
宁辟甲的视线转一圈,正好回到白崇简身上。
“东司的人跟我说,他们在西司的内应上报了一个消息,与我有关。”
白崇简装作惊讶:“西缉事司有什么事,能和你有关?”
宁辟甲径直走到白崇简面前,近在咫尺的看着大太监的眼睛。
“他们说,西司正在制定一个计划,是要绑架我妹妹王小北?”
不等白崇简装模作样,宁辟甲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
宁辟甲一字一句的说下去。
“他们还说,西司绑架我妹妹还要祸害她?还要在祸害她的时候给我送信?”
“白玉京谁不知道,我妹妹是我的命,这样做是为了引我上钩,引我杀人。”
“然后西司再以我杀人为由抓了我......”
两个人离的太近了,近到宁辟甲说话的时候,能把白崇简的头发吹动。
“我叫你一声师伯,是给宁承恩面子。”
宁辟甲的声音突然就冷了。
“我问你,设计这个局的人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逼问,把心机深沉的白崇简都问的无法回答。
白崇简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宁辟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挑明了西司和东司的矛盾,这么挑明了他和宁承恩的矛盾......
对宁辟甲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宁辟甲真的只是一个没心机的混账?
如果不是一个没脑子的混账,为什么说话不过脑子?
宁辟甲的话,对他一点都不客气。
宁辟甲说:我叫你一声师伯,是给宁承恩面子。
意思是......我给你脸叫你一声师伯,我不给你脸,你什么都不算。
这声师伯,其实跟你没有关系。
你在我这,没什么面子。
白崇简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措辞,这时候白惊雪必须为他解围。
他从宁辟甲后边过来,故意让声音柔和些。
“宁公子,我看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他还刻意表现的和善,他以为宁辟甲怎么也不能太胡闹。
他错了。
宁辟甲猛的一转身,在白惊雪靠近的那一瞬间,一个巴掌抡了过去。
白惊雪是高手,是一流高手。
按理说这一下不应该扇到他,可他万万没料到宁辟甲这么凶。
啪!
这耳光抽的实实在在。
响声大的,像是在西司每个人手里炸开一声惊雷。
如此高傲的白惊雪,被一个嘴巴扇的懵住了。
宁辟甲看着他:“我和白师伯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看向白崇简:“师伯门下,都这么没规矩?”
白崇简就算再想演,现在也没法演了。
他的声音也变得冷起来:“师侄,你来我西司,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你也不像是个有规矩的。”
“打你的人?”
宁辟甲抬起手指了一圈:“今天不把设计要害小北的人交出来,我不光打你的人,我还要烧了你的西司!”
宁辟甲的语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陛下怪罪,可以杀我的头。”
宁辟甲再次走向白崇简,步步紧逼。
“可杀我的头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西司交不出那个人,师伯别怪我越来越没规矩!”
老奸巨猾的白崇简,忽然就明白了宁辟甲的用意。
这个看起来很过分的大纨绔,是要把事情闹大。
最好闹到陛下那。
宁辟甲要让西司设计陷害他的事,要祸害王小北的事传遍白玉京!
宁辟甲不但要闹,他要闹到陛下面前。
这一刻,白崇简不但有些惊惧宁辟甲的头脑。
他还有些佩服。
严进忠曾经夸过他,说他是最能把不利变有利的人。
他最擅长做这些,他认为没有人比他更擅长。
上次在西司门口见宁辟甲,他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把宁辟甲的锋芒压了下去。
现在,宁辟甲要把这一招用在他身上了。
白崇简不得不承认,白惊雪很优秀,白惊雨亦然。
但宁辟甲更像他,阴狠,狡诈,胆大包天。
他在这种时候甚至还有些羡慕宁承恩,他在想,为什么他没有宁辟甲这样一个干儿子?
相比之下,一直都显得鹤立鸡群的白惊雪,一下子就不优秀了。
白崇简现在需要正视这个年轻人,正视这个已经能称之为对手的年轻人。
然而宁辟甲的咄咄逼人,还没有完。
他竟然一把拉住了白崇简的手腕:“如果师伯今日交不出人,咱们就到陛下面前评评理。”
他真的拉了白崇简就走:“我也不烧你西司了,咱们去扰陛下,我今夜睡不着,谁也别想睡着,陛下也不能!”
这话,狂的没边。
“放肆!”
白崇简奋力挣脱开。
他怒视宁辟甲:“在我这闹一闹,我最多说你没规矩,你真要扰了陛下,那就是死罪!”
宁辟甲昂着下巴:“我可以死,不可以窝囊。”
他竟然指着白崇简的鼻子:“我还能好好说话,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白崇简在这一刻看向白惊雪。
白惊雪当然知道义父看他是什么意思。
古语说,君受辱而臣无为,臣当死。
父受辱而子无为,子当死。
白崇简已经快被逼到绝路,他必须站出来了。
可是,虽然挨了打,白惊雪竟然生出一种不想上前的冲动。
他就想看着宁辟甲让白崇简没退路,就想看着白崇简丢脸。
最终,他也只能意淫。
他必须向前。
在宁辟甲看起来要再次抓住白崇简的时候,白惊雪一个箭步掠过去。
他挡在白崇简身前。
“宁公子,如果你义父不是宁督公,就凭你大闹西司的罪,你也能被下严狱了。”
宁辟甲的回答是:“如果我义父不是宁承恩?我告诉你,我仗的就是宁承恩的势。”
他笔直走向白惊雪:“你不是西司的人吗?你也可以仗西司督公的势!”
“他就在你身后呢,他的势,你倒是仗啊?”
白惊雪没遇到这种对手,没遇到过这种无赖。
他只能护着白崇简暂时后退,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他的剑。
“想拔剑?”
宁辟甲满脸都是不屑:“我义父说过,不管我怎么死,北司镇抚使秦欢生都要陪葬,你向我拔剑?”
“我倒是怕你不拔剑!我倒是怕秦欢生他不来!”
白惊雪也被镇住了。
他们预料了宁辟甲很多种出场的方式,预料了宁辟甲很多种大闹西司的手段。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宁辟甲正大光明的来了。
他们后退,宁辟甲依然步步紧逼。
“我再最后问一遍,要祸害王小北的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这一刻,白崇简忽然笑了。
“原本这是西司机密,不能随便说,但你身份特殊,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白崇简不退了。
他反而往前走,迎着宁辟甲。
“确实有人出了这个主意,确实是我西司的人。”
白崇简:“你也认识这个人,就是你的好友,渭城侯独子朱怜庶。”
宁辟甲下巴又扬起来:“人呢?”
白崇简:“人被我打的半死,送去医治了。”
他脸上表情,越发玩味。
“师侄,我与你干爹都是严公义子,我们之间关系很好。”
“朱怜庶做事没规矩,已经被我责罚。”
他抬手指向聂锦秋。
“师侄认识他吗?”
宁辟甲点头:“认识,骂过。”
白崇简笑道:“其实,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西司内奸。”
宁辟甲:“那你眼睛真不好使,西司的瞎子也多,他在西司多少年了?你们才知道他是内奸?”
他一摆手:“我现在不管内奸,既然是朱怜庶出的主意,你把人交给我,我马上就走。”
白崇简:“交不了。”
大太监的气势越来越足。
“师侄,朱怜庶确实出了这个主意,但他不是真的要害你妹妹。”
“他察觉到聂锦秋有问题,可能是域外间谍。”
“聂锦秋混入西司的目的,就是要挑起东司西司对立。”
“朱怜庶随便试了试,就试出来他的真面目。”
白崇简说到这,走到聂锦秋身边。
“这个人真实身份是察罕台间谍,他潜入炽阳就是为了破坏炽阳安定。”
他还往聂锦秋破破烂烂的尸体上啐了一口:“呸!”
“幸好朱怜庶察觉,把他试出来了,所以我才能清理门户。”
“朱怜庶虽然有功,但他用你和你妹妹做文章,就算是给聂锦秋的诱饵......”
白崇简笑道:“那他也错了,所以......他现在被我打的半死。
“师侄,至于你说的要害你妹妹的事,真要说罪魁祸首,是这个聂锦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朱怜庶只是说说,他是真要干,师侄,你也可以出出气。”
他指着聂锦秋的脸:“你也啐一口?”
宁辟甲看起来很平静,他走到聂锦秋身边,他也指着聂锦秋的脸:“他主导的?”
白崇简:“是。”
宁辟甲:“那这个人得我杀啊。”
他往四周看了看:“谁先把他打死的?”
白崇简一愣。
宁辟甲看了看手里还拿着鞭子的白衣卫:“你们打死的?”
他大步过去,一个耳光把那白衣卫扇飞出去。
“谁他妈让你们打的?”
紧跟着,下一个被他一巴掌扇的喷血。
“你们打死他了,我怎么办?”
他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过去,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砰!
宁辟甲一脚踹出去,刚才抽打聂锦秋尸体的人翻滚老远。
宁辟甲大步跟上,顺手抓起旁边的砖头。
他朝着那白衣卫的脸上拍下去。
啪!
啪!
噗!
血肉飞溅。
满脸是血的宁辟甲还在拍:“我还没打的人,轮得到你们打?”
那个抽打聂锦秋的白衣卫,活活被宁辟甲拍死了。
宁辟甲拎着满是血的砖头站起来,转向白崇简:“我就问你,朱怜庶人呢?”
......
......
后边还有两章,在十二点后发出,我今天是不敢看订阅成绩了,这本书对我来说,确实很关键,写书十六年没这么慌过。
明天我看订阅人数,我发的红包不够的话,我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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