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什么关系还真不知道。”
王艺婷的答复，让钟灿大致明白了郝仁的底气所在。
一路无话，很快车就到了城南金象路105号。
因为昨天钟灿亲自沟通过，今天跟黄俊龙的谈判进展得异常顺利。
对于《利益冲突告知与豁免确认书》，黄俊龙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
经过钟灿的解答，黄俊龙很快就把名字签了。
他知道，毕竟是债主马骁找华信在先。
然后华信才找上自己，帮自己去多要钱。
事分先后。
他黄俊龙还是分得清好歹的。
而且合同签的是风险代理，只记超过政府第一次给出的征拆标准的部分作为标的。
比如政府第一次给1500万，超出1500万部分才作为标的来计算代理费用。
如果最后没帮黄俊龙多要到钱，本协议自动失效，黄俊龙也一分钱不损失。
离开黄俊龙的工厂返回华信的路上，王艺婷严肃地跟钟灿说道：
“你忽悠了一大圈，如果最后你搞不定拆迁办，后面一个个都要找你算账！”
然后她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最后这账还是得算到我头上！”
钟灿一撇嘴，嘿嘿地笑了一声：“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的好王姐！”
…………
月至中天，十二月底的南平天气就像狮子座的女朋友，一会一变。
虽然屋里开着空调，但依旧难掩从各处透进来的寒气。
钟灿穿上棉衣觉得热，脱了棉衣觉得冷，让他在三楼半的阁楼里待得十分难受。
他嘴上跟王艺婷保证得挺好，但是他专长也不是研究拆迁政策这一块。
虽然知道日后黄俊龙厂子的位置就是核心地段，但是你不能上来就拿这个跟人家提。
肯定还是要熟悉各项政策内容才能有从容的应对方法。
所以钟灿从华信一回来，跟杨剑处理了一点中阳的事务就打发杨剑回家。
他自己则在阁楼的办公室里熬到现在。
一条条的找相关政策、法条。
一点点搜全国有关拆迁案件的判例、协商案例。
还要大量的信息从中筛选出相似内容进行总结。
这时候，他不禁怀念起AI来。
人类面对新鲜事物还真是矛盾。
就像织布机刚发明出来时。
AI在若干年后也在蚕食着人类现有的蛋糕。
但新的蛋糕什么时候能做出来，谁也不知道。
前世的人类就像织布机刚发明出来时的织布工人一样，茫然而无助。
钟灿上一世也是一样，他也不确定在不远的将来是否还需要律师这个工作。
因为有了AI之后，很多当事人直接自己搜法条，自己直接上法庭，律师都不请了。
甚至在法庭上直接用AI把对方的辩词语音转录，直接让AI来跟对方律师辩论。
当事人就作为一个读稿机器。
甚至很多律师也在用AI写状词和法庭答辩词。
但现在钟灿一回到没有AI的年代，需要一条条在度娘上搜索的时候，他无比怀念起大模型飞速深度思考的对话框。
站起身，披上棉衣，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酸痛的腰。
钟灿这时忽然听见门外的楼梯上传来嘎吱的声音。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钟灿疑惑这么晚了谁会来这。
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竟然是住在院里的老阿婆覃婶儿。
“阿灿呐，我起夜，看楼上灯还开着，你还没睡呀！”
“我再忙一会，覃婶儿，年纪大了就多睡会，快去睡吧。”
这时覃婶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阁楼走廊灯光昏暗，钟灿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覃婶把塑料袋举了举说：“阿灿，这是我今天卤的鸡爪，你尝尝！刘姐、阿德他们吃了好多呢！阿彬嘴歪歪的还吃了两个！”
钟灿这才看见袋子里有两个颜色鲜亮的鸡爪，忙说道：“覃婶儿，你留着吃，好好补补胶原蛋白！”
覃婶儿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快遮住了眼睛。
“阿灿呐，上次你和小杨给我们分的米和鸡蛋，我还一直没谢谢你呢！这鸡爪你就收下吧，每天工作这么晚，要补补！”
钟灿见如此，也不再推辞，收下了鸡爪。
扶着覃婶儿走下了三楼回到房间里。
给覃婶儿把被角掖好之后，钟灿轻轻关上了房门。
钟灿边往阁楼走边叹气，覃婶儿就是松鹤家园的“资产”之一。
当年她儿子把她送来，一次性付了一年的费用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钟灿听老钟说，覃婶儿的儿子在施工时出了事故，人没了。
儿媳妇儿拿了抚恤金带着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钟不是没发过律师函，也动过起诉的念头。
但一个刻意抛弃老人的人，你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毅力才能从他那要来钱呢？
像覃婶儿这样无收入的孤寡老人，院里还有三四个。
这也是松鹤家园难以为继的主要原因之一。
就在钟灿走到楼梯转角时，一抬眼发现院长杨姨在楼梯口站着。
杨姨披着棉大衣，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阿灿，你长大了！”
钟灿听见杨姨的话，鼻子一酸。
忙低下头用笑容掩饰眼眶里正准备涌出的泪花。
每天晚上杨姨和护工都要巡夜三次。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杨姨几乎没睡过几个整觉。
白天还要为了整个养老院殚精竭虑。
既要当财务总管，还得负责养老院运营，还要去找政府要补贴，同时还得应付各种检查。
这时钟灿在楼梯拐角昏黄的灯光下再见杨姨。
她为养老院付出的种种，一幕幕在钟灿面前闪现。
现在的钟灿与当年那个偏执的20岁青年不同了。
人到中年，已经完全能体会杨姨的含辛茹苦。
他忙走上前，握住杨姨的手，帮她轻轻搓着。
“杨姨，晚上冷，早点回去睡吧，过几天你再招聘几个护工，晚上巡夜的事儿你就不要管了，年纪大了，好好休息。”
杨姨撇撇嘴，轻点了一下钟灿的额头：“阿灿呐，你是不是嫌杨姨老了，嫌我碍事儿了，想让杨姨退休了？”
阿灿哈哈一笑：“杨姨，阿灿给您养老！”
杨姨拍着钟灿的手背，轻声道：“覃婶儿也挺不容易的，她帮院里做点手工赚点零花，全用来做好吃的给大家分了。”
这时钟灿把手中塑料袋里的鸡爪拎起来又看了看，好像这鸡爪比刚才重了些许。
然后钟灿扶着杨姨走下楼，边走边说道：“杨姨，放心吧，我爸做的怎么样，我肯定要比他做的好！”
杨姨欣慰地看着钟灿：“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阁楼，钟灿把已经整理好的关于谈判的文档关闭。
重新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起名为：
《松鹤家园部分股权赠予协议》
是时候给杨姨一个退休保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