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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之术:打开天道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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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水鬼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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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生在司玄台公告板前站了很久。 公告板在司玄台前院的西墙上,一块大木板,黑漆,上面钉着纸,一张一张:有的纸新,白,墨黑;有的纸旧,黄,边卷了。风一吹,哗啦响。 铁生胸前挂着铜牌,“朝廷方士”四个字是红的。铜牌碰着胸口,凉一下,又凉一下。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城南灵脉异动。需二境以上方士排查。报酬灵脉石中品一块。” “西山矿道灵力泄漏。需土行方士。报酬……” “京畿北郊阵法维护。三阶以下。报酬……” 都不对:灵脉异动太远,矿道泄漏要土行,不是他的行当,阵法维护又没意思。 他往下看。木板最下面有一张纸,不太新,钉了有一阵子了,纸角卷着。铁生伸手把它展开。 “石湾村。水鬼。三户人家人口失踪。失踪者:张寡妇之孙(九岁)。李铁匠之子(十二岁)。王猎户之妻(三十四岁)。失踪时间:近三月。衙门已查,非谋非盗,悬方士排查。报酬白银十两,灵材补助另计。” 铁生看着那张纸。 水鬼。三户,三个失踪的人:一个孩子,一个少年,一个女人。 他伸手把纸从木板上取下来。 “铁心。” 铜甲站在他身后,蓝光亮着。 “嗯。” “水鬼。”铁生把纸折了一下,塞进怀里,“你怎么看?”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水鬼?” “嗯。” “真有水鬼?” 铁生往司玄台门口走,铜腿在石板路上叮叮叮地响。 “多半是方术失败的产物。”他说,“不是鬼,是灵力残留。” 铜甲的蓝光闪了两下。铁心没再问,跟在后面,咔咔咔。 石湾村在京畿东南,沿河,走了一天半。 路从官道拐进土路,两边是田,稻子割了,茬子还留在地里,黄的,矮的。秋天了。田里没有人。 越往前走,天越灰:不是云,是水汽。河近了。 铁生闻到了河水的味道,不是清水的味道,是浑的,带着泥腥,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比泥腥重,比泥腥暗,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沤了很久。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 “哥。” “灵力。”铁心的声音从铜甲里传出来,闷闷的,“很散。像碎的。” 铁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碎的灵力。他在灰石镇闻到过这种味道,但不完全是。灰石镇的是人的灵魂散了之后的残余;这里的不一样,更淡,更散,可确实在。 “很弱。”铁生说,“不浓,但面积大,散在河里。” 他继续走。 村口到了。 石湾村的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干很粗,皮裂了,柳枝垂着,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落叶。 柳树上挂着白幡,三串,旧的,被风吹得褪了色,白的变成灰的,幡的边裂了。像撕的,不是剪的。 铁生看着白幡。白幡是死人用的,挂在村口,说明村里最近死过人,或者还在死。 他走进村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土坯房,沿河而建。门朝路,背朝河,河在村后面,隔着一条土堤。 没有人。 不是真的没人,是街上没人。门关着,有的门上挂了锁,有的没锁但也关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晾着衣服,衣服是湿的,没人收。 铁生走了一截,铜腿踩在土路上,声音是闷的,不像石板上的咔,是咚,沉的。 他敲了最近的一扇门。 敲了三下,没有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老,干,皱纹深得像刻的,眼窝凹,嘴瘪,是个老头。 “找谁?” “方士。”铁生把铜牌举了一下,“朝廷方士,来查水鬼的。” 老头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铜腿,又看了看铜甲,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门开大了。 “村长在。”他说,“河边那间,最矮的那间。” 村长的屋子最矮,土坯墙,屋顶塌了一个角,用草席补的。门是木的,门板上贴着符,黄的,朱砂画的,歪歪扭扭,不是方士画的,是村里人自己画的镇鬼符——不管用。 铁生看了一眼那个符。画错了,阵纹的走向是反的。不但镇不住,反而会把灵力往里引,越引越多。 他推开门。 屋里暗。一张桌,两把椅,桌上有一个碗,碗里有水,旁边一盏油灯,没点。 村长坐在椅子上。 干瘦,头发白而稀,脸上的皮贴着骨头。手上全是筋,没有肉,手指很细,指甲很长,黄的,像烟熏的。 他看见铁生进来,铜腿,铜臂,铜甲,站起来了一下,又坐下了。他的腿不太好,右腿拖了一下,坐回去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方士大人。” “坐。”铁生说,“不客气。” 铁生坐下,铜甲靠墙站着,蓝光在暗屋里很亮。 “公告上写三户人家,三个人失踪。”铁生把怀里的纸掏出来展开,放在桌上,“张寡妇的孙子,李铁匠的儿子,王猎户的妻子。三个月前开始的。” 村长点了点头,手在桌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三个月前。”他说。声音哑,像干柴折断的声音,“那之前河里没事。三个月前,开始有了。” “有什么?” 村长看着桌上的碗,看着碗里的水,没有回答铁生的问题,只看着水。 铁生等了一会儿。 “什么样的东西?”他又问了一遍。 村长收回目光,抬头看铁生。 “水里有影子。”他说,“晚上能看到。” “影子?” “人形的。”村长的手攥着桌沿,“不是鱼。鱼不会站着走。” “站着走?” “在水底。”村长的声音压低了,“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水面亮了,能看到水底有影子,人形的,在水底走。从这头走到那头,走过去,走回来。” 铁生没说话。 “第一天看见的时候,”村长的手在抖,那不是怕,是颤,老了的那种颤,叠着怕,“以为是眼花。第二天又看见了。第三天,张寡妇的孙子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晚上。孩子睡不着,说热,去河边洗澡。第二天早上,人没了。河里找过了,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铁生看着村长,皱起眉头问道,“李铁匠的儿子呢?” “也是晚上。去河边找他爹的铁锤,铁锤掉河里了,孩子去捞。没了。”村长搓了搓手。 “王猎户的妻子?” “她去河边洗衣裳,傍晚。洗着洗着,盆漂走了,她去追,追到水边。第二天早上,人没了——衣裳还在,盆还在,人没了。” 铁生的真手攥了一下。 三个。一个九岁,一个十二岁,一个三十四岁。 “衙门来查过?” “来过。”村长说,“查了三天,说是失足落水,河底淤泥深,尸体冲走了。但……” 他停了一下。 “但什么?” “王猎户的媳妇,是在河边长大的。她会水。淹不死。” 铁生沉默了。 铁生去了河边。 土堤从村后上去,两丈高,堤上是草,踩秃了。河堤的土是湿的,深色的,不是雨淋的,是河水渗的——水涨的时候漫上来,退了,留下一层湿。 铁生站在土堤上看河。 河不宽,十几丈,水不急,但浑——不是泥沙的浑,是灰绿色的浑,像水里有东西在溶。不是泥,泥是黄的,这个是灰绿的。 水面上有浮沫,白的,一圈一圈,在岸边聚着,浮沫很细,像唾沫。 铁生蹲在土堤上看着水面。看不见底,太浑了。 他闭上眼,左手真手伸出来,指尖对着河面,灵力探出去。 水行方士的感觉不是看,是感应——灵力像手指一样伸进水里,摸。 那不是河自己的灵力,河没有灵力。灵力是外来的,残的,碎的,散在水里,很淡,但在。 铁生感应了一会儿。灵力在水里的分布不均匀:岸边淡,河中间浓一点;下游淡,上游浓。 “铁心。” 铜甲站在土堤下面,蓝光亮着。 “嗯。” “你感觉到了吗?” 铜甲的蓝光闪了很久。铁心在感应。 “嗯。水里有灵力,很淡,但在,是水行的。” 铁生站起来,睁开眼。 “不是水鬼。”他说。 村长一直在旁边跟着。他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 “不是水鬼,那是什么?” 铁生看着河面:灰绿色的浑水,浮沫,水不急,但水面偶尔会鼓一下,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有人在这里刻过水行阵。”铁生说,“失败了。” “什么意思?” “水行阵,刻在河底,或者在岸边。”铁生说,“刻了,催动了,但失败了。阵法没有成功,灵力没有散,留在水里了。” 村长听着,嘴张着。 “灵力不散就会养。”铁生继续说,“就像水不流会生虫,灵力不散也会生东西。灵力残在水里,三个月,够了。” “生什么东西?” 铁生看着水面。水面又鼓了一下,很轻,像呼吸。 “灵体。”他说,“不是活的,不是死的,是水行灵力养出来的。像水里的影子,没有身体,没有意识,但有灵力的本能。” “本能?” “吸。”铁生说,“它会吸人的灵力。人靠近水它就吸,吸走了人就没力气了,就淹了。” 村长的脸白了——不是吓的,是终于知道了。 “那怎么办?” 铁生没回答。 他看着河面。太阳偏西,光从河面上弹回来,灰绿色的反光,刺眼。 他看了一会儿。 “今晚。”他说,“我下河看。” 村长嘴动了一下:“晚上下河……” “不下河。”铁生说,“在岸上看。” 天黑了。 铁生蹲在土堤上,背靠着一棵柳树。柳树在土堤边上,根扎进了河堤的土里,树干歪了,往河那边歪。 月亮出来了,从东边:先是一道光,然后半个,然后圆了。 不是满月,缺了一角,但够亮。月光照在水面上,水面亮了,灰绿色的水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 铁生看着水面。 铜甲站在他旁边,三尺高,铜面在月光下反着光,甲缝里的蓝光在暗处亮起来——白天看不见的蓝光,现在很清楚,像几粒萤火。 “铁心。” “看着水里。”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看着河面。 很久。 水面上什么也没有,浮沫还在,白的,月光照着,不动。 铁生的眼睛不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然后,水面动了。 不是风——没有风,柳枝没动。水面鼓了一下,比白天的大一点,在河中间,偏左。 然后散了,水面恢复平了。 铁生没动。 又过了几分钟,水面又动了。这一次不是鼓,是裂:水面从中间向两边分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走,分水,很轻,但看见了。 不是鱼。鱼游过去,水是往前涌的;这个是往两边分的,像人走路,腿在水里蹬,蹬开的水往两边走。 人形的影子。 月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影子在河底,灰色的,比水底的颜色深一点。铁生看见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水底,站着,不动。 然后走了。 从河中间往左走,走得很慢,像在水里拖:一步,两步,三步。影子在河底移动,水跟着晃,分,合,分,合。 走到左边的浅水区,影子停了。 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走回河中间。 铁生的真手按在土堤的土上,指甲嵌进泥里。 “看见了?”铁生问。 “看见了。”铁心的声音从铜甲里传出来,声音里有一点紧,“水底,人形,不是人。” “是灵体。”铁生说,“水行灵力养的,三个月,成形了。” 影子在水底走了一圈,又走回来,回到河中间,停了。 铁生直起身。 他站起来的瞬间,铜甲的蓝光变了一个角度,照到了水面上。 影子散了。 像水底投了一颗石子,影子碎成几片,散在水底,看不见了。 铁生看着水面。蓝光还在照着,影子没了。 “它怕光。”铁生说。 铜甲的蓝光照着水面,蓝光不大,但亮。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影子没有回来。 铁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铜甲,蓝光闪了一下。 “把蓝光收了。” 铜甲的蓝光暗了。暗了之后,月光又成了唯一的光源,银灰色的水面,浮沫,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水面又动了。 影子回来了,从河底一点一点地回来,像墨在水里散开又聚拢。聚,聚,聚成人形,又在水底站着了。 铁生看着。 “它怕光。”他说,“但光赶不走。光一收它就回来。” 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 “那怎么办?” 铁生看着水底的人形影子。影子在水底不走动了,站着,像在看他们。 “光治不了根。”铁生说,“根在灵力。水里的水行灵力不散,它会一直回来:白天散,晚上聚,聚了就吸人。” 他蹲下来,手按在土堤上,看着河面。 “得打散它的灵力,把水行阵的残余彻底清除。否则它会越养越大——三个月是人形,半年也许会动,一年也许会出水。” 铜甲甲缝里的蓝光跳了两跳。 “现在能打吗?” 铁生看着水面,影子在水底站着,月光照着,银灰色的。 “今晚不行。”他说,“我得先看清楚水行阵的残余在河底的分布:刻在哪里,多大的阵,阵眼在哪。明天白天下去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回村里。” 他往土堤下面走,铜腿踩在湿土上,沉,脚印深。 铜甲跟在后面,咔咔咔,蓝光在甲缝里亮着。 身后,河面上,月光照着,影子还在水底,站着。 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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