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主任理解云川，可刚才局长发难是不争的事实。
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肯定是误会。”
面对这位明事理的领导，云川忍不住倒苦水。
“主任，当初您可是答应过我，允许我灵活打卡的，怎么现在院长说我作风散漫？”
说起这，温主任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他也不懂院长今天闹哪样。
“呃…这个确实，我回头找院长聊聊。”
“那您最好跟他聊清楚。
别到时候又给我穿小鞋。”
看出云川对院长的不满，温主任把他拉到窗户边，压低声音说道：“知道你有怨气，我理解，这肯定是误会，院长不是那种人。
我认识他快30年了。
院长这人吧，是老派、古板了点。
说话有时候确实不太中听。
但他骨子里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这话听得云川想笑。
违和感好强。
大公无私？
私底下敢要5000万。
好一个大公无私。
看出云川不认可，温主任摇头叹气，注意到窗外远处的试验塔架，语重心长道：“跟你讲个事吧，记得是90年代初。
那时候我跟院长都在某型号运载火箭的遥测组工作。
那会儿条件苦啊。
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仿真设备。
有一回，火箭二级发动机在试车台上出现高频振动。
数据怎么都异常，眼看就要影响整个型号进度。
当时的领导都准备放弃了。
准备改方案，调设计。
至少再往后推一年。
就他一个人不答应。
大冬天穿着军大衣在试验台旁蹲了三天三夜。
白天弄数据，晚上画曲线。
困了就在板凳上眯一会儿。
后来有一天凌晨，他满眼血丝地冲到办公室，拍着一页纸跟我们说“问题找到了，是燃料输送管路的谐振频率和发动机燃烧室耦合了，加一个阻尼器就能解决”。
当时没人信他，都觉得他熬傻了。
结果呢？
他是对的。
加了阻尼器，试车数据漂亮得不能再漂亮。
那次我一个人扛着设备跑了几百米，听见身后传来试车台轰隆隆响，他站在雪地里咧着嘴傻笑。
后来火箭能成功发射，他功不可某。
很那想象那三天三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说这种人，他能坏到哪儿去？”
云川杵在窗边一言不发，像是在听天书。
很难将故事中的主人公和他印象中的郝院长联系到一块去。
只能说人是会变的。
温国梁打量着云川，拍了拍他肩膀。
“他那样批评你，指不定听了谁的闲话。
你这个年纪，获得那么高成就，难免遭人妒忌。
去跟院长解释清楚，多大点事。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去说。”
“明白，我会的，谢您关心。”
云川表面答应，但出了茶水间没去找院长，径直回办公室。
然而，他不向上管理，有人却很殷勤。
算法组组长邹俊敲响了院长办公室门。
咚咚！
“进来！”
邹俊推门而入，低头，规规矩矩走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诚恳：“院长。”
院长扫了眼邹俊，继续看手里的报告。
“邹组长，有事吗？”
“我回去反思了一下您在会上的批评，觉得很有道理。
作为算法组组长，我首先得检讨自己。
组里出现了工作作风问题。
是我这个组长没带好队伍，我负主要责任。”
看似反省，实则帮云川认错，坐实了院长对云川的批评。
居心不良！
云川：我谢你全家！
郝院长放下报告，看着面前这个态度端正的下属，不自觉和桀骜不驯的云川对比，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
组里风气要靠你这个组长把住。
有些同志有能力，但恃才傲物，你自己得清醒。”
邹俊连连点头，顺带告起了云川刁状。
“院长说得是，云顾问确实很有才华，这一点我是认可的，但他最近的表现，确实让组里有些同志心里不舒服。
仗着自己做出了一点成绩，任性妄为。
眼高于顶，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无组织无纪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迟到早退家常便饭。
他还拉拢组里的年轻同事搞小团体。
孤立、架空我这个组长。”
郝院长眉头紧皱，“还有这事？
他怎么孤立你？”
邹俊停頓了一下，满脸委屈。
“他喊同事们出去聚餐，唯独不喊我。”
郝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闪烁衡量了片刻。
“云川的本事，你学了多少？”
邹俊心头猛的一跳，这话里意思很明显。
院长莫非要踢开云川？
那可太好了！
“院长，说实话，我只是一时被惯性思维困住，走出误区，思路打通，其实有没有云顾问都一样。
我照样可以带领同事们，麻溜做好天工火箭的算法工作。”
技术人员普遍存在个通病。
只是一下没转过弯，不然我上我也行。
邹俊就是这情况。
他心里憋一股气，自认在专业领域不比云川差多少。
郝院长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行，你先回去吧，叫云川来一趟。”
“好的，院长。”邹俊心中狂喜，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转身出门，迈着欢脱的步伐一路小跑回办公区。
敲响云川办公室门。
看着进来的邹组长，云川问道：“怎么，邹组长有事？”
“云顾问，院长让我喊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
“这我可说不好，兴许是看您最近表现好，要嘉奖您也说不定。”
邹俊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那股过年的喜庆劲看得云川直撇嘴。
要不说他反感这人，瞧瞧这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嘉奖？
刚在大会上被批评，能嘉奖就有鬼了。
“好，我知道了。”
云川知会一声，拖着上坟似的沉重心情去找院长。
该不会刚才会议上没骂爽，还要当面骂一顿吧？
预想中针锋相对的场面没出现。
郝院长还算客气，一见面就让云川坐下，开口也没提刚才会议上发生的事。
要不说混体制内的。
甭管私底下怎么撕逼抓马，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听说尚敬和钧能电霸那边闹得不愉快，你听说了吗？”
哦豁，您还真不揣着，上来直奔主题。
云川也不装了，点头承认：“听说了。”
“那你怎么看？”
“钧能电霸有钧能电霸的难处。
5000万可不是小数目。
一分钱定金都拿不出来，那边也难办。”云川不软不硬开口表态。
我擦，难办，那就别办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