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乘在前方引路。
林渊和甄宓通过专用安检通道，走出贵宾楼。
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
两人上车后，车辆沿着停机坪边缘缓缓前进，最后停在一架客机旁。
舱门下方，摆着登机梯。
甄宓抬起头。
庞大的机身铺满视野，银白色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片宽大的机翼从机身两侧展开，尾翼高高竖起，整架飞机安静地停在水泥地面上。
她站了片刻，才跟着林渊登机。
头等舱位于机舱最前方。
座椅宽大柔软，前方还配有独立屏幕。
空乘接过林渊的行李，替两人放入行李舱。
甄宓回头看向身后。
“林君，其他乘客都在后面？”
“后面还有一百多个座位。”
林渊坐下，指了指身后的经济舱，“那里的座位排得更密集，票价也更低。”
“我们为何最后登机？”
“避开人流。”
林渊扣好安全带，“等大多数人坐好，我们从贵宾通道直接上来，省时间。降落以后，头等舱也会优先下机。”
甄宓轻轻点头。
“座位不同，价格不同，连登机次序和下机速度也能买到。”
“可以这么理解。”
“飞机每飞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燃油，还要支付机组、维护和机场服务的费用。座位空着，飞机照样要飞，成本不会因此消失。”
“所以，经济舱用较低价格吸引更多乘客，提高整架飞机的客座率。”
甄宓顺着他的思路接了下去：
“头等舱则提供更宽敞的座位、更安静的环境和更周到的服务，满足那些愿意为舒适与效率付出更多钱的人。”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林渊点头。
“同一架飞机，座位被分成不同层次。有人只求准时抵达，有人希望一路坐得舒服，商家就把不同需求分别定价。”
天幕之下。
各朝的户部官员们皆执毛笔，飞速记录。
“这后世商贾之道，竟是将天下熙熙攘攘的买卖，总结成了学问！到处都在使用。”
有官员出声：“我朝市井之中，物件本就分三六九等。”
“可朝廷过往的榷税与专卖，往往只盯着大宗死物，手段失之单一。”
“若国家能将这“分层配置”之法化为国策。”
“于寻常百姓，朝廷出手干预，保其米粮布匹等生计之物平价运转，以稳民心。”
“于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则由朝廷专营那些奇珍异宝、奢靡享受，甚至定级售卖特许的行商之权。”
“用平价稳江山，用高价收拢天下富人之财，国库何愁不丰？”
听闻此言，龙椅上的帝王微微前倾，手指轻叩扶手，若有所思。
……
闲谈间，经济舱旅客登机完毕，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
机舱内的小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安全须知录像。
过道上，几名空姐站定，配合着广播同步进行动作演示。
头等舱这边，一名空姐半跪在两人座旁，递上精美的卡牌。
她细致地讲解着如何调节座椅角度、使用娱乐屏幕。
广播里传来提示：“飞机即将起飞，请您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打开遮阳板……”
甄宓依言照做，把窗户上的塑料板推上去，露出外面广阔的停机坪。
她满脸不解：“起飞降落，为何规矩这么多？连这小小的窗板都要管？”
林渊耐心解释：“打开遮光板，是为了让乘客和乘务员能随时观察机外情况。”
“万一引擎起火，或者机翼受损，机舱内的人能尽早发现异常。”
他指了指前面的小桌板。
“座椅靠背调直，小桌板收起，都是为了给人留出安全空间。飞机若发生强烈冲击，伸出的桌板和倾斜的靠背可能造成伤害，也会堵住后排乘客的通道。”
机舱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正在演示氧气面罩的使用方法。
广播声清晰传出：“遇到紧急情况，客舱失压，氧气面罩会自动脱落。请您先为自己戴好氧气面罩，再帮助儿童或他人。”
甄宓眉头蹙起。
为人父母者，危难之际护住子嗣乃是天性。
这后世的规矩，面对生死危机，竟让人先顾自己，再去管孩童？
“林君，此举岂非自私冷漠，有悖人伦？”
她压低声音发问。
天幕之外，大明。
方孝孺猛地一拍书案，长袖一挥，气得胡须震颤。
“荒谬绝伦！孔孟之道，首重仁孝。”
“大难临头，为人父母者不护幼子，反倒先顾惜自己性命？”
“后世虽奇技淫巧冠绝古今，可这道德教化，已然是礼崩乐坏！此等行径，与那争食的禽兽何异？”
底下的太学生们受其感染，纷纷挺直腰杆，口诛笔伐。
历代腐儒群情激愤，皆言后世之人自私自利，失了人伦大义。
……
林渊解释道：“这不是冷漠。万米高空，空气极其稀薄，气压极低。”
“一旦机舱破裂失压，人会在十几秒内因为严重缺氧，直接丧失意识，陷入昏迷。”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戴面罩的动作。
“起初，大家也会觉得先救弱小是本能。但你若是非要发扬风格，先去给旁边的小孩戴面罩……”
“小孩遇到变故必然惊慌乱动，很不配合，你就会耽搁这救命的十秒钟。”
“结果面罩还没给他戴好，你自己先缺氧晕死过去了。”
“你倒了，小孩没人管，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林渊语气加重：“只有先确保自己清醒，保全自身，才有余力去施救。”
“这不是自私，这是最高效的生存法则。”
“在极端的自然规律面前，盲目的道德感只会加速死亡。”
此言一出。
天幕外，原本义愤填膺的大儒们张着嘴，半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大秦，章台宫内寂静无声。
嬴政目光幽冷，瞥向一旁侍立的扶苏。
“存人，方能存理。”
他声音低沉，却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扶苏，看清楚了。”
嬴政站起身，玄色龙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你帐下那些腐儒，遇危难只会引颈就戮，徒留虚名。后世此举，才是破局之道。”
他走到扶苏面前，直视着长子的眼睛：
“救人必先自保。死人，是成不了仁义的。”
扶苏拱手。
“儿臣记住了。”
……
林渊顺势补充第二个反常识盲区：
“再举个例子。座位底下的救生衣，规定绝不能在机舱内充气。”
甄宓沉吟片刻，试探着推演：“既然是反常识……按常理落水该立刻充气。”
“规定不许，难道是因为充了气后身子臃肿，在狭窄的机舱里会互相拥挤，逃不出去？”
“还有更致命的原因。”
林渊说道。
“飞机迫降水面，万一机舱进水，你提前把救生衣充满气，水一漫上来，巨大的浮力会把你死死顶在机舱天花板上。”
“你潜不下去，根本够不着舱门，只能活活闷死在里面。”
“所以，必须游出舱门，到了外面，才能拉开充气阀门。”
甄宓听得后背发凉，有些紧张。
林渊轻拍甄宓的手：“没事的，飞机发生事故的几率比开车小太多太多，放心。”
“而且，有我在。”
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庞大的钢铁巨鸟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窗外，远处的航站楼缓缓向后退去。
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乘务员请就座，飞机即将起飞。”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变大，声浪穿透机舱壁。
紧接着，一股推力从椅背传来。
好在甄宓坐了几天车，也知道这是急加速带来的感觉，只是这次尤为明显。
飞机在跑道上开始疯狂加速。
机头昂起，直冲云霄。
甄宓下意识伸手，攥住林渊的衣角。
林渊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并指着窗外转移她的注意力。
天幕之外，万朝时空。
无数古人跟着屏住呼吸。
飞天了。
凡人造物，真的撕裂了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