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酒店套房。
两杯热茶下肚，火锅带来的油腻感消散不少，林渊靠在沙发上交代完明天的行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甄宓见他眉宇间满是疲态，温言道：“林君今日劳神，且先去洗漱歇息吧！”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林渊随和地笑了笑，起身进了次卧。
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甄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今日，林渊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神。
令她暗自心惊的是，自己竟对那样的打量生不出半分气恼，反倒是当时那一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摇摇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23:03”。
子时了。
甄宓彻底平复了心绪，默默将这些阿拉伯数字与大汉的时辰在脑海中对应。
望着窗外，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正随着手中手机冰凉的触感，一点一滴地变得无比真切。
带着对这盛世强烈的探究欲，甄宓转身回房睡去。
……
次日清晨，酒店自助餐厅。
当林渊领着甄宓步入占地极大的取餐区时，这位大汉贵女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煎炒烹炸，冷热酸甜。
几十上百种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精美吃食，如流水席般铺陈在眼前，看着很奢华。
“想吃什么自己拿。”
林渊递过去一个洁白的瓷盘。
甄宓接过，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在林渊耐心的介绍下，她才小心翼翼地每样夹取了少许，跟着林渊回到座位。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用膳。
林渊端起一杯现榨的芒果汁喝了一大口，随后夹起一块刚从铁板上盛出的、还在滋滋冒油的培根送入嘴里，吃得随意又餍足。
甄宓则夹起一颗莹润剔透的虾饺皇。
轻轻咬破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皮，内里饱满粉红的虾肉瞬间迸发出极致的鲜甜。
在大汉，身处内陆的她何曾尝过这等处理得毫无腥气、鲜美异常的海味？
接着，她又尝了一口广式流沙包，金黄的咸蛋黄流心顺着舌尖蔓延，绵密醇香，细腻得连一丝粗糙的颗粒感都没有。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刘邦斜靠在龙榻上，死死盯着天幕画面。
他看着林渊毫无顾忌地大口吞咽着那鲜亮的烤肉，看着甄宓小口品尝着那晶莹剔透的面点，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滑动。
“那小巧的吃食里包的竟是整只大虾？那黄澄澄的果浆又是何物？！”
刘邦猛地坐直身子，指着天幕直拍大腿，“乃公打了一辈子仗，连顿早膳都吃得不如后世一个寻常百姓？！这他娘的才叫日子！”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
平日里吃着挺香的御膳，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没胃口。
天幕里那些吃食，不论是色泽还是精细程度，都把大唐皇宫的御厨按在地上摩擦。
历朝历代的百姓更是看呆了，甚至有人忍不住跪地痛哭。
他们连掺着沙子的粗糠都吃不饱，遇到荒年只能啃树皮。
可天幕里的后世人，在为吃什么而烦恼！
......
用过早膳，两人驱车前往滇池。
抵达海埂公园，极目远眺。
水域确实辽阔，几只红嘴鸥在水面上盘旋。
但甄宓很快蹙起秀眉。
这水，不对劲。
没有洱海那般清澈，湖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绿色，她从未见过如此不干净的湖水。
甄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渊。
“林君，这湖水……”她指了指泛绿的水面，轻声问，“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生态平衡”被破坏了？”
林渊点点头。
“后世的华夏，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建起那么多高楼大厦，造出满地跑的汽车，靠的是极速推进的工业化和城市化。
“但凡事皆有代价。”
林渊靠在护栏上，叹了口气：“早期为了发展经济，环保意识弱。大量的工业废水、生活污水未经彻底处理，就直接排进了滇池。现在只能花大力气来治理。”
因为水质原因，甄宓对滇池的兴致明显降了下来。
林渊见状，十分自然地提出备选方案：
“既然这边体验不好，咱们换个地方。”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攻略，提议道：
“可以坐索道上西山，从高处俯瞰春城全景；
“或者去旁边的云南民族村，看看少数民族的建筑和风情；
“附近还有个海洋馆，可以看海洋生物。”
甄宓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问道：“林君，这海洋馆里的海底奇观，是唯独春城才有？”
“大城市基本都有。”
林渊答道，“江城也有，而且规模应该比这里的大。”
“那便不去海洋馆了。”
甄宓说道，“我想去这民族村，我很好奇。”
甄宓理了理鬓发，正色道：“大汉时，胡人屡屡犯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究竟用了何等法子，竟能让几十个民族融入，还能相安无事？”
林渊笑了笑：“走，边看边说。”
两人检票入园。
园内风景各异。
白族的三坊一照壁，粉墙黛瓦，透着水墨画般的雅致；
傣族的干栏式竹楼，掩映在芭蕉叶间，轻盈灵动；
佤族的茅草房，则保留着原始的粗犷。
“这些建筑，皆是因地制宜。”
甄宓仰头端详着傣族竹楼的底层架空结构，分析道：“底层悬空以避瘴气蛇虫，上层居住以通风透气。虽无中原榫卯之精妙，却暗合生存之道。”
四周的游客穿着各色民族服饰。
路边空地上，几名少数民族青年正敲打着手鼓。
游客们手拉手围成一圈，踩着欢快的节拍跳舞，笑语连连。
甄宓驻足，凝视着眼前这幅迥异于中原的画卷。
大汉边陲，部族之名往往与烽烟、劫掠挂钩，哪里会有这般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转向林渊，问出憋在心底的疑惑：
“林君，你曾言后世有五十六个民族。
“在我大汉，乌桓、匈奴皆是边境大患。历朝历代，往往倾举国之力打赢一仗，才能换来数年安宁。
“可待其休养生息，或是遭遇白灾雪寒，便会为了活命再次南下劫掠。”
她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鬓发，直指核心：“后世究竟用了何等手段，能打破这千古轮回，天下一统？”
天幕之外。
未央宫内，刘彻攥紧了拳头。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皆屏息凝神。
太极宫中，李世民放下了御笔，奏折被晾在一旁。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齐齐仰头。
奉天殿上，朱元璋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半空。
游牧与农耕的死循环，困扰了华夏数千年。
万朝君臣，太渴求后世的解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