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着甄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问得好。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宋徽宗跑路以后，他儿子宋钦宗赵桓接了烂摊子。”
“其实，金军第一次打到汴梁城下时，大宋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有可能赢。”
“当时朝廷里分主战和主和两派。主战派有个名臣叫李纲，临危受命负责守城。”
“他本是个文官，但亲自穿上铠甲登上城墙督战。”
“当时打到汴梁的只有金国的东路军，六万人孤军深入，根本没带够攻城器械。”
“大宋的军工技术非常先进。李纲在城墙上架满了神臂弓和床子弩。”
“床子弩这种重型武器，一箭射过去，能把好几个金军骑兵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
“金军刚造好几架攻城梯，李纲就派出敢死队。”
“他们顺着城墙缒绳而下，趁夜把敌人的攻城器械烧了个精光。”
林渊笑了笑。
“金军骑兵野战确实厉害，但攻城完全是外行，只能用人命去填，结果被大宋狠狠扒了一层皮。”
“与此同时，老将种师道带着大宋最精锐的西军，以及各地赶来的十几万勤王大军，已经在汴梁外围集结。”
“大宋二十多万兵力，对六万金军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甄宓听到这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敌军孤军深入，顿兵坚城之下，又被数倍于己的援军断了后路。此乃兵家大忌。”
“换做是我，便会见好就收，寻机撤退了。”
“你说得非常准。”
林渊赞同地看了她一眼：“金军主帅完颜宗望也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强攻不下，后勤又难以维系，便萌生了退意，准备敲诈大宋一笔岁币就撤军。”
天幕外，大宋。
赵匡胤死死盯着天幕，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倾倒。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这分明是必胜之局！”
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发抖。
“朕的大宋明明有此等良将，有此等利器，兵力又占尽优势，可谁能告诉朕，那靖康之耻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猛地将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如此大好局势，后世那帮畜生究竟是怎么把大宋折腾到国破家亡的？！”
车内。
甄宓听完林渊的讲述，神情舒缓下来。
“孤军深入，顿兵坚城之下，又陷入重重包围，乃兵家大忌。”
她按照自己理解的兵法评价：
“既然将士用命，又有外援赶到，想必是不但守住了，还大获全胜？”
林渊摇了摇头。
“守是守住了，但宋钦宗怕了。”
甄宓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
林渊继续说：“金军看硬攻打不下来，就派人进城，放出话来说要议和。”
“宋钦宗一听能议和，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明明是自己占尽优势，他却马上把主和派的官员找来，商议投降事宜。”
“金军提出议和的条件是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外加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甄宓算了一笔账。
“五千万两白银？汉代国库充盈时，一岁之入也远不及此数。”
“大宋拿得出？”
“拿不出。”
林渊看着前方的路牌：“宋钦宗就派人在京城里明抢。”
“他给开封府下了死命令，逼百官交钱，交不够就下狱拷打。”
“官差更是挨家挨户踹门搜刮百姓，开封府俨然成了人间地狱，每天都有被逼得悬梁投井的冤魂。”
“为了凑金子，他甚至派人去庙里，把佛像上的金箔一点点硬刮下来。”
“整个汴梁城哭声震天。”
甄宓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这种局面去议和？还是这么个议和法？”
林渊叹了口气，声音发沉。
“为了讨好金人，他不仅答应割让三大军事重镇，自断国门屏障。”
“最离谱的是，金军拿了钱还没撤退，宋钦宗为了表示自己求和的“诚意”，迫不及待地下了一道圣旨。”
“把死守汴梁、居功至伟的主帅李纲，给罢免了。”
副驾驶上，甄宓睁大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无法消化这荒谬的逻辑：
“明明占着优势，却反过来屠戮自己的子民去讨好敌军？这是什么道理？”
“敌军还没走，他就把打仗的人撤了？”
天幕外，大宋。
赵匡胤五官挤在一起，双手死死抓住龙椅扶手。
“明明是瓮中捉鳖的胜局，他竟自断双臂，去给贼人磕头？！”
他破口大骂：“朕怎么会有这种蠢猪子孙！蠢猪啊！”
他气得在龙椅上发抖，内心有了要不传位给赵匡义的想法！
底下的群臣，谁也不敢出声。
……
车内。
“这还不算完。”
“金军带着满载金银的几千辆大车撤退，按理说行动迟缓。”
“种师道老将军敏锐地抓住战机，提议等金军渡黄河时“半渡而击”，一举歼灭这股敌军。”
“结果宋钦宗吓破了胆，下令严禁出城。”
“他甚至让人在城墙上竖起大旗，写着“不得惊动金国大军”。”
“谁敢出城追击，按造反论处！”
林渊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另外一条车道。
“老将军眼睁睁看着敌军大摇大摆地带着钱财离开，悲愤交加，不久后就吐血病逝了。”
“李纲也被彻底贬出京城。”
“大宋最能打的一批人，就这么被皇帝自己清理干净了。”
甄宓咬着牙评价：
“自毁长城！这岂不是明着告诉金国蛮夷，我大宋无人，速来攻取？”
林渊点头。
“你说对了。金国人撤退的时候，估计都在马上笑。”
“他们彻底看穿了大宋朝廷的软弱无能和内部混乱。”
车外，天空飘起了一点细雨。
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仅仅半年后，金国东西两路大军会师，撕毁和约。”
“第二次大举南下，再次兵临汴梁城下。”
林渊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放低。
“而这一次，汴梁城里，再也没有李纲，也没有种师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