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啊二蹲在车轮边,亲自上手摸过每一处车轮和车架上是否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又抬手按了按车辕的衔接处,半晌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泥点子,说道:
“林姑娘,这几辆车的车轮、车辕都没别的问题,就是您原先那辆车的铜销子,确实是被人故意撬过。您看这铜销子上的撬痕,新得很,就是这一早的事儿。”
“嗯,这个我知道。”林月云平静地回道。
朱啊大也掀开了马厩边的草帘,把几匹马的牙口、脖颈、马身,甚至马蹄都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并无异样。
就在他检查马鞍与赶车用的马绳时,眉头很是凝重地顺手捏起那根套马用的粗麻绳,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林月云身边,拱手说道:
“马匹也检查过了,并没什么异样,没看出有被人动过手脚的。”说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时,朱啊大皱着的眉头又凝重了几分,开口道:
“但是,套马的缰绳有被故意磨损的新痕迹,如果马车一路颠簸的话?很可能会让马匹与车厢脱轨,这很危险。好在林姑娘让我们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否则,坐车的人,都得遭殃。”
张桂芬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忙往前凑了两步,看向那缰绳——
只见连接车身最重要的两根粗麻绳底侧,被人用锐器细细地割开了大半,只剩几缕上层可见三小股麻绳拧在一起勉强连缀着,若是不拉到近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天杀的,这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蛋对我们的马车动这样的手脚啊?这分明是谋杀啊?”张桂芬下意识地怒骂道。
站在骡车边上的王氏听后,脸色也白了白,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凑过来说什么。
毕竟,她也怀疑是不是她娘家人做的?尤其是她那个昨天被驿站赶出去的好大哥。
林成松闻言,也凑过来看了看,脸色也多了几分凝重,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桂芬下意识地瞪向驿站大堂的方向,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地喊道:
“真是天杀的混蛋,这是要将人往死里害啊?还好我们家大小姐发现及时。”
张桂芬就是故意喊这一嗓子的,因为,她也怀疑马车被动手脚、套车缰绳被割,很可能就是王家老大干的,但她并没有什么证据,喊出这话也只是想让躲在暗处看好戏的王家人知道,他们的算盘落空了,气死他们。
紧接着,林月云也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接过那截被割损的缰绳,指尖摸着那些参差的断口,神色反倒沉静了下来。
她抬眼望向驿站门口,雨丝里,王家人的叫骂声不知何时停了,林月云心中已经有了数,没再往那边看,只对朱啊大兄弟俩,缓缓说道:
“一会儿还得劳烦朱兄帮忙换两根新的缰绳,我这儿还有一捆新麻绳。”
朱啊大兄弟俩听后,纷纷点头应道:“好的,林姑娘。”
说罢,林月云便一手捞起了地上的小虎,直接上了马车车厢内,借着马车的掩护,林月云快速放下手中的小虎在车厢内,假意在车厢内翻了翻,制造一点动静给外面的人听,实则快速从空间里拿出来了先前收进空间的一捆新麻绳。
很快,麻绳被林月云拿了过来,朱啊大右手的手臂被流寇抢粮时,砍的那一刀还没好痊愈,但另外一只胳膊并不影响使用。
兄弟俩接过麻绳后,将马匹连同马车拉出来了一些,然后,转身去拿林月云刚才向驿站管事借的工具木箱,开始给套车工具换缰绳——
张桂芬一直紧紧地看着朱啊大兄弟换缰绳,偶尔还看看地上踩出来的那些凌乱的泥脚印,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我总觉得,这事就是那家人干的,奈何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知道大小姐心中怎么想?毕竟,那家人还是大小姐她二伯母的娘家人。没确凿证据的事儿,真要闹起来反倒落了我们找茬的话柄。”
林月云脸上表现得很是平静,也看不出有半点要发怒的迹象。这里是驿站,她不能在驿站内闹事,否则,惹怒了官差,是会被官差围攻、驱赶,甚至拉去打板子的。
没多久,朱啊大兄弟俩已将新麻绳重新换上,之后,朱啊大兄弟俩又绕着两辆马车和一辆骡车又大致地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林月云坐地那辆马车和缰绳被动过手脚外,就连张桂芬和朱啊大兄弟俩坐地那辆马车也被撬松了一个轴轮,就只有那辆骡车依旧安然无恙。
在场的人见状,皆有些脸色凝重。
朱啊二和林成松一起,拿工具将那个被撬松的马车轴轮给加固好后,林月云便拎着木质工具箱,直接走过去驿站柜台那边,将木质工具箱放到驿站柜台上,并笑着对官差拱手道:
“官差大人,我来还您工具了,多谢官爷愿意借我们工具一用。”话落,林月云继续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里面装着大概有二三十枚铜钱的样子,直接轻轻地放在那个工具箱旁边,再往前轻轻推了推,笑着开口道:
“官差大人,这是小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请官差大人喝茶用的,还望官差大人莫要嫌弃才是。”
官差见她如此识相,抬眸多看了她一眼,伸手直接将那个钱袋子拿了过去,随即,官差不急不缓地道:
“嗯,不嫌弃,你走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多谢官差大人吉言!”林月云拱手揖了一礼,后退了下去。
接下来,林月云便继续返回马车所在处,一行人很快便踏上了继续北上的官道——
驿站内,除了一部分难民和灶房的那家人,还有一些商队的人仍旧留宿在驿站内,就只有被抛下的王家一众人了。
这场大雨下完后,外面到处都是浑浊淤积的水洼。人走在地上,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王家老大昨天被官差赶出驿站外淋雨时,满心满眼都是想着要怎么报复林月云这个不给他面子,害他被官差赶出去的人。
于是,在晚间来临时,他沿着回廊闯进了牲畜棚里,很顺利就找到了林月云坐的那辆马车,捡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就开始对林月云的马车动手脚——
动完手脚后,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又回头想了想,还有另外一辆马车可是林月云新买回来的那个张嬷嬷的人在赶车的。他可不想给林月云留退而求次的后路,然后,又握着那块石头,继续在张桂芬和朱啊大兄弟俩坐的那辆马车轴轮上也动起了手脚。
完后,他想到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可能会成为指向自己的证据,便又在马棚各处都踩了一遍自己的脚印,将脚印踩得有些凌乱,让人无法从脚印上来判断是自己干的。
最后,连那块作案的石头也一同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