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周云曦脚步一顿。
青云门执事快步追了上来，横身拦在苏清寒面前。方才被当众打脸的难堪还没消，他的目光却已经黏在了少女身上。
竟能将测灵碑撑碎……这样的弟子，若是由他带回青云门，宗门会给多少赏赐？说不定，他也不必再守着招新大会这点差事。
至于方才说她是废灵根——测灵碑都碎了，谁还会揪着那几句话不放？
“这丫头，你们霜玥宗收不得。”
周云曦转过身。
“哦？”
执事抬起下巴，朝苏清寒一指。
“这等资质，留在你们宗门，未免暴殄天物。”
李长庚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李长老何必动怒？我说的也是实情。”
执事扫了他一眼，连拱手都省了。
“贵宗有多少传功长老？几处上好的修炼之地？供得起她往后的丹药吗？”
他越说，底气越足。
“寻常弟子，少几颗丹药，迟几年筑基，无伤大雅。这样的天才，耽误一年半载，你们担待得起？”
周云曦看着他。
“所以？”
“所以，这姑娘当入我青云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替两宗安排一件小事。
“人交给我，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周云曦轻轻笑了一声。
“你替我做主？”
执事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一紧。可余光扫到苏清寒，那点犹豫又被压了下去。
霜玥宗有元婴又如何？
青云门又不是没有靠山！何况这里是招新大会，众目睽睽，她难道还会为了几句话，对自己动手？
“前辈言重了。我也是惜才，不忍明珠蒙尘。”
他嘴上称着前辈，身子却没弯，反倒绕过半步，看向苏清寒。
“苏姑娘，我青云门有专门的传功长老，丹药、功法，样样齐全。你随我过去，我亲自替你引见。”
苏清寒没有动。
执事以为她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
“凭你的资质，内门弟子的名额，自然不在话下。”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青云门内门，不少人挤破了头也进不去，如今这位执事竟主动许了出去。
苏清寒却只往周云曦身边靠了靠。
执事嘴角的笑淡了些。
“怎么，不愿意？”
“她已经入了霜玥宗。”李长庚冷声道。
“只是领了腰牌，尚未行入门之礼，算哪门子的入宗？”
执事不耐烦地打断他。
“再说，我问的是她，李长老急着替她答什么？”
他又盯住苏清寒，语气听着和缓，话却一句比一句重。
“小姑娘，修行不是过家家。今日不好意思开口，往后耽误了仙途，可没人替你后悔。”
苏清寒攥紧了怀里的腰牌。
“我不去。”
执事一怔。“什么？”
“我要留在霜玥宗。”少女声音不大，这一次，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执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亲自开口，许了内门的名额，她竟还敢拒绝？一个方才还任人嘲笑的穷丫头，真以为测碎了一块碑，便能拿起架子了？
“你年纪小，不懂其中利害，我不怪你。”
他往前一步。“先随我去见长老，见过之后，再做决定。”
说着，伸手便去抓她的胳膊。
苏清寒急忙后退，周云曦侧身挡在她面前。
执事的手停在半空，离她的衣袖不过几寸。
“她说不去。”周云曦看着那只手，语气淡了下来。
“你没听见？”
执事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前辈，她不懂事，您难道也不明白？这样的资质，该给她更好的去处。”
“你方才说她是废灵根，要我按规矩择徒。”
周云曦抬眼。
“如今又说她资质特殊，要带她去见你们的长老。”
“怎么，规矩也是随这块碑一同碎的？”
人群里响起一声没忍住的笑，随即又压了下去。
执事脸上发烫。
“我青云门愿意栽培她，是她的机缘！”
“她不愿要。”
“前辈何必将话说得这么死？”
执事压低声音，目光越过她，仍盯着身后的苏清寒。
“霜玥宗往后总要与各宗往来。为一个尚未入门的弟子，伤了两宗和气，不值当吧？”
周云曦看了他片刻。
“你在威胁我？”
“晚辈只是提醒。”
他将“提醒”二字说得很慢，腰背也重新挺了起来。
“此次大会，我青云门也有长老坐镇。此事真要闹大，前辈未必占得了便宜。”
李长庚气得上前一步。
“当众抢我宗弟子，你还有理了？”
“天才择良师而从，何来抢人一说？”
执事一甩袖子。
“倒是你们，明知自家宗门供养不起，还将人扣着不放，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周云曦听笑了。
“她愿意留下，我收她，是扣着。”
“她不肯跟你走，你伸手拉人，倒成了替她着想。”
她看向他腰间的青云门令牌。
“这也是青云门教你的规矩？”
执事的脸一下沉了。
“前辈慎言！”
“那便叫你们长老来。”
周云曦收了笑。
“我就在霜玥宗摊前等着。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同我讲一讲这个道理。”
执事喉头一滞。
请长老来？
人若已经带回去了，自然是他的功劳。可如今人没抢到，赌约却输了，还闹到要长老出面收拾的地步……
周云曦扫了一眼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还不让开？”
执事后背一凉，脚下下意识挪了半步。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忽然指向测试台。
“人可以走，测灵碑的账，总得算清楚！这碑毁在她手里，你们霜玥宗既然认她是弟子，便拿灵石来赔！”
周云曦停住。
“是你让她测的。”
“我是让她测，没让她毁碑！”
“那你该先告诉她，这碑受不住。”
执事一噎。
周云曦淡淡道：“你执意重测，她依言上台，从头到尾，只将手放了上去。守碑的人在，围观的人也在。”
“你若认定是她有意毁碑，便拿出凭据。”
“还是说，人跟你走，这碑便不必赔；人不跟你走，这账就落到她头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有人低声道：“方才许内门名额的时候，可没提赔碑。”
“这姑娘又没动手打碑，测坏了也要赔？”
执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
“至于赌约，是另外一笔。”
周云曦没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方才你亲口认了。全场这么多人，总不至于都听错。”
她说完，牵起苏清寒的手腕，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这一次，执事没再伸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出几步，周云曦忽然回头。
“对了。”
执事绷着脸抬眼。
“横幅挂高些。”
她慢悠悠道。
“免得还有人看不清。”
身后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
执事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清寒，直到那道瘦小的身影被人群挡住，才猛地转身，招来一名青云门弟子。
“去请长老。”
弟子迟疑：“可是要禀报测灵碑损毁之事？”
“蠢货！”
执事压着火气，咬牙道：
“告诉长老，出了个能撑碎测灵碑的天才。”
“叫霜玥宗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