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母亲外出历练,被王家的嫡系子弟看中,欲行不轨。她母亲宁死不屈,最终……最终自爆元婴,尸骨无存。那时候清雪才五岁,抱着她母亲的遗物哭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如今,他们又要逼清雪嫁入王家!嫁给那个畜生王腾!我……我怎么忍心啊!我若是答应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她母亲?”
百里云澈心中一凛。
原来方清雪与王家的恩怨,竟还牵扯着杀母之仇。
难怪她宁可战死,也不愿屈服。
“方伯父节哀。”
百里云澈沉声道:“清雪姑娘贞烈果敢,令人钦佩。有此女,是方家之福。”
方景明摇了摇头,惨然一笑:“福?或许吧。可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父亲?”
他抬头望向厅外的暮色,喃喃道:“说到底,弱小才是原罪啊!若是我有炼虚期的实力,王家岂敢欺我?我便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何须在此受这等屈辱?”
百里云澈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何尝不是如此?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冰卿的身影。
那个清冷如霜的女子,当初便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才眼睁睁看着她被其母亲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若是自己当初有足以镇压一切的实力,谁敢从他身边带走她?
说到底,也是实力不够啊!
两人相对无言,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方景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酒。
他拔开壶塞,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闻之便觉神识微醺。
“百里公子,喝点吗?随便陪我聊聊天。”
他将酒壶递向百里云澈,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方家家主,只是一个心力交瘁、需要倾诉的父亲。
百里云澈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如火般灼热,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
“好酒!”
百里云澈赞了一声,随即看向方景明,开门见山地问道:“方伯父,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的要让清雪去送死?”
方景明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不及心中的苦涩万一。
“三天之后的战斗,我不想让清雪去参加。”
他放下酒壶,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谁都不去!我想直接将清雪送走,离开天澜城!找个偏僻的小国,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百里云澈一愣:“那您怎么办?方家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方景明摊了摊手,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弧度,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凉拌呗!大不了和王家殊死一搏!”
“我方景明活了两百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算死,也要从王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方清雪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等到以后清雪归来,再给我们报仇。只要她活着,我方家便不算绝后。”
百里云澈沉默片刻,沉声道:“方伯父高义。但清雪姑娘若知道您为她牺牲至此,恐怕一生都无法心安。”
“那又如何?”
方景明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为人父母者,为子女计深远。她心安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活下去。”
两人又聊了许多。
方景明谈及这些年为家族呕心沥血,四处奔波,为族人争取资源、开拓商路、抵御外敌。
他曾孤身深入妖兽山脉,为家族取回一株千年灵药,险些命丧妖兽之口。
也曾低声下气,向各方势力赔笑,只为给族人换得一处灵矿的开采权。
“我为家族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方景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迷离,声音中满是自嘲与悲凉:“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是不是一个失败的家主?”
百里云澈摇了摇头,正色道:“方伯父绝非失败者。恰恰相反,您是百里某见过的最有骨气的家主。只是这世道不公,强者欺凌弱者,非战之罪。”
方景明闻言,惨然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深沉:“百里公子,你觉得清雪怎么样?”
百里云澈一愣,随即坦然道:“很好。是一个好女孩。重情重义,宁折不弯,令人敬佩。”
“那你喜欢她吗?”
方景明直勾勾地盯着百里云澈,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百里云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方清雪容貌绝美,不输洛云裳、徐月寰和柳如烟任何一人。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宁死不屈的刚烈之气,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
这样的女子,谁人能不心动?
方景明将他的迟疑看在眼中,自顾自地说道:“我能看出来,清雪看你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一个女子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感激之情,倒像是……男女之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清雪从小便没有喜欢过谁。她眼界高,性子冷,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今日她看你的眼神,我作为父亲,再清楚不过。那是心动,是依赖,是……托付终身的眼神。”
百里云澈心中一震,脑海中浮现出方清雪方才望向他时那复杂而深情的一眼。
“或许吧。”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毕竟我的魅力还是挺大的。”
方景明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知这年轻人哪来的自信。
但他并未反驳,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百里公子,若是你对清雪有意……待此事了结,我便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百里云澈刚要开口,方景明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现在回答我。三日后的擂台,我不想让清雪去。”
“但若是……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望百里公子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护她周全。”
百里云澈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方景明萧瑟的背影,沉声道:“方伯父放心。我方才说过,我方百里云澈生平最看不惯的,便是仗势欺人、欺男霸女之辈。清雪姑娘的事,我管定了。”
方景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目光坚定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方景明收起酒壶,拍了拍百里云澈的肩膀,力道沉重而意味深长。
百里云澈点了点头,转身朝厅外走去。
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方景明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