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见面会结束以后,BLG的赛程重新忙了起来。
第一赛段后面的几场比赛,有赢,也有输。
赢的时候,场面依旧很好看。
Bin拿到康特位,线上打出单杀。
Knight在中路靠个人能力压住对手,二十分钟补刀领先四十多个。
Elk和ON偶尔也能在下路完成线杀。
林牧则是到处找机会。
哪条路有线权,他便往哪条路靠。
谁在对面野区露了破绽,他就顺手进去吃掉一组野怪。
BLG这五个人,单独拎出来,依旧是赛区里最顶尖的一批选手。
打那些实力一般的队伍,就算前期战术没打出来,靠对线和操作也能硬生生把经济扳回去。
可只要比赛陷入僵持,问题便开始暴露。
团队语言指挥都是乱的,有人想打龙,有人想带线。
还有人已经绕进对方野区,准备靠个人操作把局面打开。
语音里每个人都在报信息。
真正执行的,却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这就是团队气氛不好导致的问题。
在一场常规赛中。
BLG打中游队伍BG的对局里,BLG前二十分钟领先六千经济。
第四条小龙刷新时,林牧已经带着ON占住河道视野。
Knight从中路往下靠。
Elk也提前处理好了兵线。
只有Bin还在上路二塔前追人。
他确实把对面上单打成了残血。
也确实有单杀的机会。
可对方打野提前一步赶到,强行把他留下。
BLG少了一个上单,只能放掉小龙。
两分钟后,Elk在中路多吃了一波线,被对面闪现开到。
林牧和ON回头接团,Knight却觉得AD已经死了,准备后撤。
五千经济优势,一波送回去三千。
比赛最后还是赢了。
靠的是Knight在远古龙团里闪现躲掉两个技能,又反手打出四杀。
官方解说把这波称为顶级中单的力挽狂澜。
林牧却很清楚。
所谓力挽狂澜,翻译过来就是前面打得像一坨。
无非就是靠队伍的某个人擦了屁股。
这种赢法,赢一次是名场面。
赢多了,迟早要出事。
就在第一赛段的常规收官战,BLG对上OMG。
BLG翻车了。
BLG这边像五个临时组排的王者。
上路在带线。
中路在发育。
下路想推塔。
野辅在河道排眼。
每个人做的事,单独看都有道理。
拼在一张地图上,便全是漏洞。
三十二分钟,BLG被对面抓住一波时间差,丢掉大龙。
高地团里,Bin从侧面进场,林牧却在正面保护双C。
两边同时打起来。
也同时少人。
最后谁都没打赢。
主水晶爆炸的时候,现场观众甚至安静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BLG真能输给这种队伍。
赛后,网上的舆论再次翻了天。
“这还是赛季初那个BLG吗?”
“五个韩服王者临时组排,打完以后各回各家。”
“赢比赛全靠个人能力,真遇到会运营的队伍就开始发病。”
“林神刚来的时候,全队明明不是这样。”
教练组当然也能看出问题。
复盘开了一次又一次。
战术板写满了。
每次开会,所有人都点头。
“知道了。”
“下一把注意。”
“这里确实该退。”
真正进了游戏,还是各打各的。
第一赛段剩下的几场比赛,BLG胜率不算难看。
可赛季初那种拧成一股绳、抓住一个机会便能把对手活活勒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赢,靠的是个人能力。
输,也输得莫名其妙。
就连最喜欢吹明星选手的二路解说姿态,也经常吐槽。
这支BLG依旧很强。
却不再像一支完整的队伍。
这填,晚上十一点。
林牧家楼下,老兵烧烤门口的卷帘门拉下去一半。
林牧、陈明、许川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桌边摆着几盘切得薄薄的羊肉、毛肚、牛百叶和冻豆腐。
许川拿起公筷,刚准备把最后两片羊肉夹进自己碗里,林牧的筷子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
两双筷子同时夹住一片肉。
许川抬头看向林牧。
“林哥,这盘肉从下锅开始,就是我一直在照顾。”
林牧手上没松。
“你照顾它这么久,也该让它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许川不服气地说道:“那它凭什么去你碗里幸福?”
“因为今天是劳资请客。”林牧手腕一转,直接把肉抢了过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懂不懂?”
许川盯着落进林牧碗里的肉,转头向陈明告状。
“明哥,你管管。”
陈明正在往蘸料里加蒜泥,头也没抬。
“你俩加起来都四十多岁了,吃片羊肉还得让我主持公道?”
许川立刻纠正道:“他二十,我也才二十多,怎么就四十多了?”
陈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俩的智商加起来有四十吗?”
林牧叼着羊肉,含糊笑道:“明哥,你骂许川就骂许川,别误伤无辜群众。”
许川当场不乐意了。
“不是,凭什么你就无辜群众?”
陈明用漏勺从锅里捞出一块羊蝎子,慢悠悠地放进自己碗里。
“因为小林他现在年入千万。”
“有钱人干什么都叫性格。”
“就那么简单。”
林牧立刻端起酒杯。
“明哥通透。”
陈明拿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许川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这饭没法吃了。”
林牧把那盘羊肉推到许川面前。
“行了,赏你了。”
许川低头一看。
盘子里只剩下几片葱。
“草。”
三个人又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聊了半天。
从直播平台新签的主播,聊到哪个公会又拖欠工资。
许川夹起一块冻豆腐,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哥,你上次粉丝见面会,那个戴狗耳朵的照片,现在还在网上传呢。”
林牧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是衣食父母的合理要求。”
许川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照片里的林牧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狗耳朵,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法院判了二十年。
许川把手机举到陈明面前。
“明哥,你看看。”
“网上现在都说BLG新出了个吉祥物。”
陈明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小林,你还挺适合。”
“适合个屁。”林牧伸手去抢手机,“赶紧删了。”
许川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别急啊。”
“这照片现在可值钱了。等你以后拿世界冠军,我把它做成数字藏品,一张卖八千八。”
林牧重新靠回椅子。
“那你留着吧。”
许川有些意外。
“不要了?”
“等你卖出去,我告你侵犯肖像权。”林牧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倒满,“到时候连人带钱一起收回来。”
许川沉默片刻,把手机揣回口袋。
“算你狠。”
笑闹过去,陈明夹着一根烟,点燃。
火锅热气一阵阵往上升。
陈明隔着白雾看了林牧一会儿。
“小林。”
林牧正在啃肉串,他听见声音,抬起眼睛。
“怎么了?”
陈明吐了口烟圈。
“BLG最近,到底什么情况?”
许川也不抢肉了。
他把筷子放到碗边,视线落在林牧身上。
网上那些比赛录像和分析,他俩都看过。
可外面的人能看见的,只是比赛。
真正的队伍里面是什么样,只有林牧清楚。
林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抽了张纸擦手。
“还能什么情况。”
“各玩各的呗。”
陈明追问道:“教练不管?”
“管。”林牧端起酒杯,“天天开会,天天复盘。茂凯现在写战术板的速度,比我直播间封人还快。”
“有用吗?”陈明问道。
林牧笑了一声。
“你看比赛不就知道了。”
陈明盯着他。
“我想听你说。”
林牧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喝。
铜锅底下的炭火偶尔炸开一粒火星,碰到炉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几秒,林牧才开口。
“其实最开始去BLG的时候,我还真想拿冠军。”
“阵容好,选手个人能力也强。赛季初那几场训练赛打完,我真觉得今年有机会把LCK那几支队伍全干了。”
林牧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遇到这个煞笔,我突然就想摆了。”
许川立刻问道:“Bin?”
林牧斜了他一眼。
“这桌上还有第二个煞笔值得我单独拿出来说?”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遇到这个煞笔,我突然就想摆了。”
许川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没敢接话,只把筷子放下,冲着林牧拱了拱拳,肩膀还往后缩了缩。
“林哥,冤有头,债有主。”
许川满脸诚恳地说道:“那位现在人在基地,我许某人只是陪酒的。您骂您的,我负责点头,麻烦别把火溅射到我身上。”
林牧被他这副避祸的模样逗乐了。
“滚蛋。”
许川这才重新拿起筷子,把刚才看中的那块羊肉夹进碗里。
“得嘞。”
林牧嘴上说着想摆,倒也不完全是气话。
他现在打职业,最主要的目的确实是挣钱。
冠军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可钱是钱,比赛是比赛。
每天跟一个完全尿不到一壶里的人坐在同间训练室,复盘时各说各的,进了游戏还得猜你这位上单大爷今天准备唱哪一出,时间长了,谁都得憋屈。
最难受的还不是输。
而是你明明知道该怎么赢,也把话说清楚了,偏偏有人非得用比赛证明他自己没错。
赢了算他操作好。
输了算队友没跟上。
这游戏打得不像五个人组队,倒像四个人陪一个人做自我证明。
林牧拿起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口。
冰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股烦躁,却没能把它彻底压没。
陈明一直没插话。
直到林牧放下酒瓶,陈明才拿筷子拨了拨锅里的羊肉。
“人活着,好一点坏一点,其实都不算最要命。”
陈明盯着翻滚的汤底,慢慢说道:“最要命的是,连自己想当什么人都没想明白。”
许川听出这话不是说给自己的,老老实实闭上嘴,只顾着往麻酱碗里加韭菜花。
陈明夹起一片羊肉,在碗边沥了两下。
“人要真想清高,那就清高到底。不求别人,也别惦记别人手里的好处。你什么都不图,自己把腰杆站直了,别人顶多说你不好相处,谁也不敢真小看你。”
“可你要想进这个圈子里做事,想挣钱,想拿成绩,那就得承认自己也在这个局里。该沟通就沟通,该忍的地方也得忍一点。”
“当然,实在忍不了就直接一拍两散,不是让你没底线,是你得知道自己图什么。”
陈明把羊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怕的就是卡在中间。”
“好人的亏不想吃,坏人的狠又学不明白。”
“到最后,清高没清高成,世故也没世故明白。好人的优点丢了,坏人的毛病倒学了一身。”
陈明放下茶杯,看了林牧一眼。
“那才叫划不来。”
林牧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的点燃了一根烟。
他不喜欢交那种动不动就教别人做人的朋友。
在他的想法里,朋友就该站在自己这边。
自己骂人的时候,对方就算不帮忙骂,至少也该先递根烟,顺便问一句要不要加大火力。
至于什么站在道理那边,什么我是为了你好,这种人林牧表面上不会得罪,心里却很难真把对方当自己人。
找你喝酒,是让你陪我骂街的。
不是请你披上法袍,坐对面审我的。
这点,许川就很对他的胃口。
可陈明不一样。
陈明比他大了快二十岁,又是把他领进这一行的人。
从最开始的直播,到和俱乐部谈合同,再到后来进BLG,很多事情林牧没问,陈明也提前替他想到了。
更重要的是,陈明平时很少教他做人。
没事的时候,两个人照样喝酒、吹牛、骂比赛。
从来没端着长辈的架子,拿一句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压他。
所以陈明今天这番话,林牧听进去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话也不用说的太透。
Bin是什么人,那是Bin的账。
林牧可以不惯着他,可以和他翻脸,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到底是想拿冠军,还是想过的舒服,只拿工资,那是自己的账。
不能因为碰见一个煞笔,就把自己也活成个半吊子。
那不叫报复。
那叫拿别人的毛病,给自己的摆烂找借口。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桌上的酒杯。
他朝陈明举了举。
“明哥,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