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牧电脑桌上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对方似乎知道林牧下播了，直接弹了个语音过来。
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来电显示：陈明。
陈明是林牧签的直播公会的负责人。
说来也巧。
半年前，陈明大半夜躺在床上刷抖音，无意中刷到了林牧的直播切片。
视频里的林牧正在直播整活，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几百人的小主播。
陈明当时就断定。
这小子以后一定会火。
为了把林牧招进公会，陈明在公司的会议上，跟其他几个负责人吵了半天。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林牧就是个没前途的低分段喷子，迟早会被平台封号。
但最后陈明赌对了。
林牧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回桌面上。
“喂，明哥。”
“小林，你今晚这事，玩得有点太大了。”
陈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累，但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犯愁。
“陈哥，我这不也是为了吃口饭嘛。”
林牧自嘲地笑了笑，从桌上拿过那瓶啤酒，喝了一口。
陈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接着说道：“那个全华班才是神，你知道是谁吗？”
林牧撇了撇嘴，一脸的无所谓：“爱几八谁是谁，只要下播了，老子又不会惯着她。”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别看他在直播间里能为了五万块钱跳土味柔舞，在网上当孝子。
那是因为林牧觉得，赚钱，不寒碜。
主播就是一份职业，它是服务行业。
为了点外卖能吃上西贝和龙虾啤酒，管观众叫几声衣食父母是应该的。
但林牧骨子里，其实是有傲气的。
好歹是个穿越者。
虽然他是倒霉催的往前穿越，可以说是穿越界里混得最差的品种，但那也是穿越者啊。
下播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懒得给对方一个笑脸。
听着林牧这副油盐不进的语气，陈明在电话那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还是这性子，不过问题不大，我们见面聊吧。”
“对了，我刚看你直播，你才吃饭？”
林牧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大半盆的小龙虾，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已经快指向十点钟了。
他把手放下来，对着手机说道：“没有啊，明哥，你要吃宵夜？”
“嗯。老地方，离你家近，我现在开车过来。”
“嗯，好。”
挂完电话，林牧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的过膝风衣，胡乱套在身上，便推门走了出去。
刚出单元门。
林牧缩了缩脖子，把风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踩着落叶往街角走去。
十一月的魔都，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刺骨了。
林牧与陈明约在的老地方离他住的小区不远，步行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那是一处挂着大红招牌的露天排档。
叫老兵烧烤。
一开始林牧也以为是挂着羊排卖狗肉，跟风搞噱头。
利用军旅身份给自己引流，结果又贵又难吃。
直到有天半夜，嘴馋的林牧实在受不了，下楼觅食。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去，结果发现自己挖到了宝藏。
味道好不说，肉给得还特别足，价格更是平民。
在魔都这种连呼吸都要收费的销金窟里，能找到这种地方可以说是很幸运了。
但让林牧不解的是，这么便宜又好吃的店，生意却冷清得要命。
直到有一天结账的时候，他偷偷问了下服务员才知道为什么。
原来这个老兵，是货真价实的特种部队的退伍兵。
大家都叫他老周。
老周不仅脾气暴躁，还把军营里那套死板的规矩带进了店里。
林牧亲眼看见过一次，几个喝了点酒，在店里大声划拳的醉汉，因为把吃剩的羊肉串签子往地上乱扔。
正在烤肉的他当时就拉下了脸。
老周走过去，一脚踹在醉汉的椅子腿上。
醉汉摔了个狗吃屎。
最后的结果闹的警察都来了。
事后流言以讹传讹都说这家老板会打人。
附近很少有回头客来这家店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林牧。
没人打扰，肉的质量也挺好，他乐得清静。
林牧伸手掀开那层塑料棚子，走了进去。
棚子里很暖和。
后厨满脸是汗的老周一抬头，看见林牧，大嗓门隔着烟雾传了过来：
“又来了小伙，老样子吗？”
林牧找了个靠内侧的塑料椅子坐下，笑着点了点头。
“老样子。不过今天朋友要来。”
“今天多弄点海鲜，生蚝、扇贝多烤两盘。肉串和啤酒也照着双人份上。”
林牧扯过桌上的纸质菜单，拿起圆珠笔在上面飞快地勾了几笔，递给旁边的服务员。
“我勾的这些是打包的，不要辣。”
服务员拿着单子刚走，老周就拎着一扎冰啤酒走了过来，放在塑料桌上。
“今天整这么丰盛，相亲呢？”
老周拍了拍林牧的肩膀，看了他一眼。
“哪能啊。”
林牧用起子撬开一瓶啤酒，指了指门外，“上次带他来过，算是我上司，待会要来吃宵夜，平时都是他剥削我，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得狠狠宰他一顿。”
老周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摇他的扇子。
三十分钟后，塑料门帘呼啦一声被掀开，带进来一点半点冷风。
陈明搓着手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开会时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有些褶皱的羊毛大衣。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
陈明拉开塑料椅子坐下，屁股刚挨着垫子，就叹了口气：“住这六千一个月的小区，周边空旷，路边连个贴条的都没有，车位确实好停。”
“不像我，一家老小只敢挤在宝山区，每天下班回小区，找个车位跟打仗一样，迟一分钟就得停路牙子上。”
林牧倒了杯啤酒，推到陈明面前，笑嘻嘻地接话：
“嗨，明哥，你这话说的。你宝山那套房子的公摊面积，估计都比我这整套租房还大。你一个开着大路虎，身家几千万的资本家，跑来跟我这个无产阶级哭穷，这合适吗？”
陈明接过杯子，指着林牧笑着骂了一句：
“去你的，要是有几千万，我每天还去个毛的公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