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追悼会,办得很简单。
按他生前的遗愿,不要花圈,不要悼词,不要领导讲话。林默捧着他那个酒瓶子,把他的骨灰,撒进了他守了十年的那片海里。
来的人不多。
陈青锋来了,一身黑西装。苏晚晴来了,站在最后面。镇岳来了,老头在海边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江离也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个撒骨灰的灰衣服背影,若有所思。
林默没哭。
从那天沙滩上起,他就没再哭过。
他只是把老周那个酒瓶子,仔仔细细刷干净,带回了仓库。
老周的仓库,局里本来要收回去。林默跟老胡申请,说这个地方他来守。老胡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批了。
这天傍晚,林默一个人在仓库里。
他整理老周的遗物。
老周一辈子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柜子散装白酒,一床破被子。林默翻了半天,在床底下,翻出来一个木盒子。
盒子没锁。
他打开。
里头是一封信,一把剑穗,还有一张旧照片。
林默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上头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片海边。中间那个很高,脸看不太清,只露出一个硬朗的下颌线。左边那个是年轻了三十岁的老周,怀里抱着酒瓶子,笑得没心没肺。右边那个——
林默愣了一下。
右边那个,是个女人。
林默认出来了。是顾倾城。
照片上的顾倾城,也就二十来岁,扎着马尾,笑起来眼角有个小梨涡。她站在那个高个男人旁边,眼睛一直看着他,没看镜头。
林默看着照片中间那个高个男人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有点发酸。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可老周把这张照片藏在床底最里面,藏了三十年。
他放下照片,拆开那封信。
信是老周的字,歪歪扭扭,跟他那个人一样。
“小林: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别哭。我活了五十八岁,前三十年杀人,后三十年喝酒,够本了。
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第一,别查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这条命,是还给一个值得的人就行了。
第二,你身上那点事,我大概知道。别害怕。你不是怪物,你是个好孩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你以后肯定会遇上很多很多事。有人敬你,有人怕你,有人利用你,有人想杀你。
你会累。会怕。会想把身上那层“高人“的皮撕下来,告诉所有人你其实就是个搬箱子的。
到那个时候,你就想想我今天这一剑。
我们这种人,装一辈子,没关系。
只要心里那点善,别丢。
那就成了。
别想我。好好活着。
周远山绝笔“
林默拿着那封信,坐在老周的破床上,坐了很久。
仓库外面,天一点点黑了。
他没哭。他只是把那封信,仔仔细细折好,放回木盒子里,然后把木盒子,抱在怀里。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喂。“
“嗯。“林默在心里应了一声。
“老周那老头,“那个声音少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是个好人。“
“嗯。“
“你以后,会成为他那样的人。“那个声音说。
林默没接话。
他只是抱着那个木盒子,坐在渐渐黑下来的仓库里,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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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门口,有个人影,站了很久。
是江离。
他本来是来找林默的。总部那边对S级墟潮的处置有疑问,他作为审判官,得回来做笔录。可他走到仓库门口,看见里面那个抱着木盒、坐在黑暗里的背影,他没进去。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他刚入职的时候,他的老师跟他说过一句话:江离,你记住,我们这行,看证据,不看感情。
可今天他看着这个背影,他第一次怀疑自己。
林默是凡人吗?
是。他的灵觉不会骗他。
可凡人,会在老周死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两个小时吗?
凡人,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拿后背去接B级异兽的爪子吗?
凡人,会在S级墟潮前面,明明可以跑,却往前迈一步吗?
江离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二十年信奉的东西,有点站不住脚。
他没进去。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总部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之前那份“林默是凡人“的报告。
是一句新的话:
“关于林默的调查,申请暂停。“
“我需要,重新看他。“
(本章完)